第一百一十三章 见面(1/2)
沈湛的考舍在天字三十七号。
他提着考篮穿过一排排狭窄的巷道,两侧号舍密密麻麻,像蜂巢一般。
走到天字号区域时,不经意地看见了萧良辰。
萧良辰正弯腰在里头摆放物件。
动作不紧不慢,连挂一块帘子都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
再往前几步,陆怀远的号舍帘子已经挂了一半,他正低头摆弄烛台,神情专注。
萧良辰也看见了沈湛。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这样的世家公子,在外头的礼数总是周全得令人挑不出错。
但倘若有人存了攀附之心,想借机亲近,便会发现那客气底下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沈湛从他面前路过。
这回没有小嫂嫂在旁管束,他才懒得回礼,径直走了过去。
萧良辰微微错愕。
以自己的身份,多少学子求之不得,想要结交一二。
但这个沈四郎,似乎对自己颇为不屑。
很快,他摇了摇头。
此行的目的是拿下乡试第一,旁的皆与自己无关。
沈湛路过陆怀远的号舍时,帘子已经放下了。
他未做停留,继续往前走。
天字三十七号。
号舍极窄,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左右两壁是砖墙,前无门,只悬一块油布帘子挡风遮光。
沈湛弯腰钻进去,将考篮放在角落,先取出号帘挂上——
这是姜锦瑟特意备的,比贡院发的厚实些。
接着铺陈文具。
砚台搁在左手边,墨锭放在砚旁,毛笔架在笔架上,裁纸刀压着草稿纸,镇纸搁在一旁备用。
烛台摆在靠里的位置,蜡烛已插好,火折子贴身收着。
最后将食盒和一小壶凉茶放在脚边,伸手便能够到。
一切就绪。
卯时正,锣声响起——三声长鸣,一声短促。
这是开考的号令。
“发题!”
监临官立于至公堂上,声音穿透晨雾。
号军们鱼贯而入,将考题分送到各号舍。
沈湛接过题纸,铺开在案上。
第一场,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
第一题,出自《论语》: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问:三者之序,何以信为先?若不得已而去,何以兵可去而信不可去?试详论之。
沈湛凝视题目,略一沉吟。
此题考的是孔子论政之道。
食为民生之本,兵为国家之防,信为治国之基。
孔子言“去兵”“去食”而“不去信”,正是点明民心所向乃立国之本。
他磨墨润笔。
先解三者之义,次论其序何以信为先,再论不得已之时何以兵可去而信不可去,最后引史为证,归结于当今之世。
起承转合,条分缕析,字迹工整端正。
第二题,出自《孟子》: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问:三者之轻重,孟子言之详矣。然用兵之际,果可恃人和而不假天时地利乎?当以实事证之。
沈湛看着题纸,微微皱眉。
此题看似老生常谈,实则暗藏机锋——
恐怕是在考问他们对此前江陵府战乱与逃荒的看法。
龙椅上那一位想借考生之口,给这场叛乱定性。
或者再直白一点,是给霍大帅的功劳定性。
若人定胜天,为何霍大帅辖下的江陵府会突发叛乱?
是否说明他的治理并没有达到真正的人和政和?
这不是考题,是投名状啊。
这一题答完,已是午后。
沈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试卷收好,用镇纸压住。
到底许多年没国考了,一时间真有些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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