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是单纯的好意(2/2)
当日下午,负责衔接的一名小吏在交接时,明显比往日多停留了一瞬,那人年纪不大,说话一向谨慎,这一回却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低声提醒了一句:“近来节点走得快,沈司书若有补充,可一并递上。”
语气很恭敬,甚至算得上体贴,像是在为她预留空间,可沈昭宁听得出来,这并不是单纯的好意。这是一种被默许的提醒,你若想跟上,现在还来得及。
她抬起头,看了那名小吏一眼,目光不重,没有审视,也没有不悦,她只是短暂地看了一眼,随后低头,把手里的封签按好,才平静地回了一句:“按章程即可。”
四个字,不冷,不硬,却清清楚楚地划出了一条线,那名小吏当即明白了,不是她没察觉,而是她不打算改变。
这种不改变,并非无知,而是一种有意识的选择。也正因为如此,对方反而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夜里,书务司逐渐安静下来,案房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她案前那一盏还亮着。灯影映在旧档封皮上,颜色微黄,显得时间感更重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处理新的回流文书,而是把手中那批旧档,重新梳理了一遍,不是为了赶进度,而是为了确认一件更关键的事,若流程被强行提前,哪一段,会出问题。
她在心里,把整条线拆成数段,一段一段地看,有些地方,本就留有弹性,快半日,并不会伤筋动骨;有些地方,看似只是例行确认,却牵连着前后数次解释,一旦压缩,便会留下无法回填的空隙。
她记得很清楚,每一个节点背后的理由,她都记得,但她不会写出来,因为一旦写出来,这些“必须慢”的地方,就会成为下一轮施压的目标。
第二日,流程继续前行,外廷那边,节奏依旧紧。消息来得快,节点衔接得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向前推,可书务司这一侧,速度没有任何变化。
不慢,也不快,稳得近乎固执,有人开始不耐,有人私下里觉得,她是在“顶”,甚至有人觉得,她是在用章程做盾,借制度之名,行个人之实,可问题在于,谁也说不出,她哪里做错了。
因为她走的,正是章程里白纸黑字写明的那条线,没有多一步,也没有少一步,沈昭宁对此一清二楚,她知道,这一轮提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
真正的目的,是逼迫某些节点提前暴露,让原本藏在流程深处的问题,被迫浮到明面上来,而她要做的,不是成为那个被迫暴露的点。
第三日晚,她合上最后一册案卷,登记,封签,归档,一切如常。
仿佛外头的风声,与她无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用最笨、也最难被撬动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流程可以紧,可以压,可以被测试,但她,不会替任何人抢时间。
她起身离司时,天色已暗,廊下灯影如旧,风声从檐角掠过,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她的步子不快,却极稳,像一条已经被反复丈量过的线,不因外力而偏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