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春深路更长,行在当下(2/2)
守藏圣印坐在最中间,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旁边的人换了不知道多少茬。他一直在这儿。
有人问他:“您每天都这么晒,不腻吗?”
他睁开眼睛,看了那人一眼。
“腻什么?”
那人说:“天天一样,不腻吗?”
守藏圣印想了想。
“一样才好。”
那人还是不懂。
守藏圣印也不解释。
继续眯着眼睛,晒太阳。
阳光暖暖的,晒得人什么都不想想。
他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佛修的尽头是什么?
他想了那么多年,翻了那么多书,读了那么多经。
后来他不想了。
不是想明白了。是知道想不明白。
现在他觉得,可能就是这样的。
坐在这儿。晒着太阳。看着人来人往。
就是这样。
他笑了笑。
继续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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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光圣印今天没有出门。
不是不想去。是那个年轻人不让他去。
“您就在家待着,”阿山说,“山我替您看着。”
护光圣印看着他,没说话。
阿山已经走了。每天早上去,傍晚回来。回来的时候,会来他屋里坐一会儿,告诉他今天山上的事。
“那只鹰又来了。”阿山说,“带着那只小的。两只一起飞。”
护光圣印点点头。
“今天的云很好看。”阿山说,“一朵一朵的,像棉花。”
护光圣印又点点头。
阿山说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
坐了一会儿,阿山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再来。”
护光圣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那座山。那只鹰。那些云。
还有那个坐在石头上的人。
他看着那些,看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屋里很静。炉火早就灭了。但窗外有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佛修的尽头是什么?
他想了一辈子。
现在他觉得,可能就是这个。
有人替你看山。有人替你在那儿。有人接着你的路,一直走下去。
就是这样。
他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那座山还在。那只鹰还在。那个石头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
并排坐着,看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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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修缘今天又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想走得慢。
路边那些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片一片的,在风里摇着。
他走几步,停下来看看。再走几步,又停下来看看。
走到那棵老树下,他停下来歇脚。
树上的叶子已经长密了。密密的,遮出一大片阴凉。
他伸手拍拍树干。
“又见面了。”
树没说话。但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老朋友打招呼。
他在树下坐了一会儿。
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近处的花,看着天,看着地。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佛修的尽头是什么?
他想了很多年。想了无数种可能。
现在他觉得,可能就是这样的。
走在这条路上。看着这些花。听着这些风声。
就是这样。
没有尽头。
因为每一步,都是尽头。
他笑了。
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实实在在的土路上。
每一步,都走进越来越深的春天里。
走进那个没有尽头的尽头。
走进那个就是尽头的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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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觉痛和止水一起,坐在青石上看夕阳。
那株草开了一串花。淡金色的,在夕阳里亮着。
那些新长出来的小苗,也开了花。一朵一朵的,围着那株母亲,像一群孩子围着母亲。
觉痛看着它们,忽然说:
“明年会更多吧。”
止水点点头。
“会的。”
觉痛笑了笑。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止水。
她正望着远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高兴。不是满足。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知道,那东西叫“安心”。
他也看着远处。
远处,夕阳正在下山。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映着山,映着树,映着这片越来越绿的土地。
他忽然说:
“就这样吧。”
止水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就这样。
就这样活着。就这样陪着。就这样看着。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没有尽头。
也不需要尽头。
因为每一步,都是尽头。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明天见。”
止水点点头。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止水还坐在青石上。
那株草还在开着花。
那些小苗还在围着它。
他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实实在在的土路上。
每一步,都走进越来越深的暮色里。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还会来。
还会蹲在那株草旁边,看它开花。
还会和止水一起,坐在青石上,喝她煮的汤。
还会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就这样。
就这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