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巡河(建议速看!求月票)(1/2)
“呜——”
一声沉闷得仿佛要將夜色震碎的汽笛,骤然撕裂外白渡码头漆黑如墨的夜空。
紧接著。
一艘小火轮碾著浓稠如墨的河水,慢悠悠地朝著码头靠来,船身与水面摩擦出细碎的哗啦声,在死寂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艘船的吨位,比之前唐糖借来的那艘足足小了一圈。
船顶那盏刺眼的大功率探照灯,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之眼,透著说不出的压迫感。
下一秒,雪白的光柱轰然射出!
如同一柄出鞘的寒铁利剑,狠狠劈开浓稠的夜幕,直直劈砍在河面之上!
光柱冷冽、锋利、寡毒,就像一把剔鱼鳞的细刀子,將河面照得惨白一片,无处遁形。
“是段长专用的巡河船!”
六师兄眯起双眼,瞳孔微微一缩,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厌恶,压低声音道:“这条航道上,我跟他们打过无数次交道,这帮人,心是真黑,黑到了骨头缝里!”
他话音刚落,船上一道黑影猛地一动。
那是个身穿黑布短打的水手,只见他手臂青筋一绷,粗麻缆绳瞬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利落的弧线。
“啪!”
一声脆响,缆绳精准扣死在岸边的缆绳桩上,力道稳准狠,透著一股常年刀口舔血的狠劲。
紧接著。
一块厚重发黑的木板被人从船舷狠狠甩下,重重砸在岸边,成了一条登船跳板,冷冰冰地横在眾人面前。
船头,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是该船的舵手。
他面无表情,脸颊冷硬如石,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岸边的陈锋一行人,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陈段长,今夜,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巡河”
舵手身旁左右各站一人,左边那个满脸煤灰、袖口发黑,他是烧锅炉操控蒸汽机的机师,浑身散发著机油与烟火气;右边那个,正是方才出手狠辣的拋绳水手。
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锋三人身上,带著审视、挑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陈锋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却明镜一般。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禿鷲递来的第一记投名状,更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试探!
对方是在赌他敢不敢上船,赌他敢不敢直面苏州河底下那摊见不得光的烂泥!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寒光一闪——他倒要亲自看看,这条河的水,到底藏了多少骯脏,又到底深到了何种地步!
“好!”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话音落下。
陈锋脚步一迈,带著神色紧绷的六师兄和眼神发狠的二狗,三步並作两步踏上跳板,稳稳登船。
“呜——”
又一声汽笛长鸣。
小火轮缓缓驶离码头,沿著既定路线,开始了今夜的巡河。
与上次奔赴松江时的风驰电掣截然不同。
这一次,小火轮慢得诡异,走走停停,一顿一挫,像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恶兽,一寸寸啃食著河面,又像是在为前方的十面埋伏,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
陈锋负手立在船头,夜风捲起他的衣角,吹得他眉眼冷峭。
他望著船首破开的层层浪涛,心潮暗涌——这看似平静的河面之下,藏著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
六师兄与二狗一左一右紧紧护在他身旁,两人脸色凝重至极,目光死死追隨著探照灯那道惨白光柱,一寸寸扫过脚下深不见底、黑得发稠的河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探照灯率先扫过第一站——外白渡桥!
全钢架结构的大桥在灯光下尽显冷硬的轮廓,灯光所及之处,河面上漂浮的垃圾、碎末、污秽之物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看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陈锋目光微冷,指尖轻轻敲击著船舷栏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六师兄喉结滚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陈段长,这外白渡桥,就是苏州河进黄浦江的咽喉,也是整条河道最忙的地方!”
“桥面和码头虽然不归河道管,可河养桥,桥吃河,这里面的门道,深到能吞人!”
二狗本就是跑船出身,一提起这些,牙关紧咬,眼底翻涌著压抑已久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补充。
“锋哥!”
“您別看码头表面热闹,所有货上岸前,都得一层层扒皮交税!”
“工部局打著『航道养护』的旗號收官税,黑帮更狠,杜月笙的水安捐、河神餉、避灾符,哪一样都比官税凶残!”
“不管是渡船还是货船,跑一趟水路就被抽一次血!就连我们这些船工,每月都要按人头交什么检疫消毒费,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二狗越说越恨,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心底满是多年被压榨的屈辱与不甘。
陈锋闻言,眸色更寒,视线扫过岸边隱约可见的霓虹灯火,那里越是繁华,河底便越是骯脏。
两人说话间,小火轮已经缓缓行至第二站——乍浦路桥!
探照灯猛地扫过钢筋水泥浇筑的桥洞,灯光乍亮的瞬间,几艘乌篷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疯了一般朝著两岸暗处逃窜,船桨拍水之声急促慌乱,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看到没”
六师兄抬手指著那些仓皇奔逃的小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眼神冷得嚇人:“这些船老大,见了咱这巡河船,跟见了索命阎王一样!”
二狗苦笑一声,满脸苦涩与无奈,心底一片冰凉:“他们哪里是怕船,是怕这盏灯底下,没完没了的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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