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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故土三万里,山门一人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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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

他们並肩向那座山走去。

脚下的路早已荒芜。

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偶尔能看见一段残破的石阶,孤零零地躺在荒草中。

那是三万七千年前,星辰宗鼎盛时期,七十二峰相连的石阶古道。

苏临踩在那些残破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很轻。

他仿佛能听到三万七千年前,那些晨钟暮鼓中上上下下的脚步声。

有师长的,有同门的,有那些在他被逐出山门那天,站在山门內远远望著他、却没有人敢出来送他的人。

他不怪他们。

那是戒律堂的判决,没有人敢违抗。

他们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著他一个人消失在雨中。

他没有回头。

如今他回头了。

那条路,他一个人走了三万七千年。

如今终於有人陪他走回来。

山门。

没有门。

只有两根残破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废墟边缘。

石柱上刻著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隱约辨认出上半部分的“星”字残笔。

苏临站在石柱前。

他跪了下来。

不是跪拜,不是祈求。

只是跪在他三万七千年前跪了一夜的地方。

跪在他被逐出山门那天,最后一眼望向宗门的地方。

白清秋跪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跪在那里,陪他一起。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落在废墟上,落在残破的石柱上,落在他们並肩跪著的背影上。

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开始泛起晚霞,久到废墟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雀归巢的鸣叫,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跪到深夜。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很慢。

从废墟深处传来。

苏临没有回头。

他只是跪在那里,背脊挺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他身后三丈处。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久不开口的沙哑与颤抖:

“你……是谁”

苏临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

夕阳落在他脸上,將他眼底那抹三万七千年不曾褪色的倔强照得通明。

他看著那个老人。

看著他破旧的道袍,看著他满头的白髮,看著他脸上交错的皱纹,看著他眼中那抹震惊与不敢置信交织的光芒。

那是当年戒律堂的首座弟子。

是他被逐出山门那天,押著他跪在歷代祖师牌位前、亲口宣读判决书的人。

他老了。

三万七千年,他从意气风发的金丹弟子,变成如今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但他还活著。

星辰宗还有活人。

苏临开口,声音很平静:

“弟子苏临。”

“三万七千年前,被星辰宗逐出山门的那个窃贼。”

老人的瞳孔骤缩。

他的嘴唇在颤抖,身体在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

“你……你……”

他说不出话。

苏临看著他。

“你不记得我了。”他说,“我记得你。”

“那年我十五岁,跪在戒律堂正殿,你宣读判决书,说——”

“苏临,偷学禁术,罪无可赦,废去灵力,逐出山门,永不復录。”

“你念到『永不復录』四个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忍。”

老人站在废墟中,浑身颤抖。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三万七千年。

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少年。

那个跪在雨中、磕破了头、浑身湿透、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饶的少年。

他念完判决书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不是任何被冤枉者应有的情绪。

是茫然。

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在这里的茫然。

他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是无辜的。

可他不敢说。

他是首座弟子,是戒律堂未来的继承人,是宗门三代弟子中公认的“铁面无私”。

他不能为了一个外门废材,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沉默。

沉默地看著那个少年站起身,沉默地看著他走出戒律堂,沉默地看著他消失在雨中。

然后他沉默了三万七千年。

直到这一刻。

“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孩子……你……”

他跪了下来。

跪在废墟中,跪在那个被他宣读判决书、被他逐出山门的少年面前。

“是我对不住你……”

“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

苏临看著他。

看著他跪在废墟中的苍老背影,看著他三万七千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终於决堤。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临儿,有些人走错了路。”

“但只要他还愿意走回来,灯就会为他亮著。”

他走上前。

他伸出手,扶住那个老人的手臂。

“起来。”他说。

老人抬起头,满脸泪痕。

苏临看著他。

“我不恨你。”他说。

“我不知道那捲古籍的来歷。”

“你不知道我是冤枉的。”

“我们都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这就够了。”

老人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他没有起来。

他只是抓著苏临的手,抓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你……”他哽咽道,“你怎么回来的……”

“那道裂隙……三万七千年无人能归……”

苏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盏茶。

盏沿那道细如髮丝的裂痕,在夕阳下泛著微光。

“我替母亲回来的。”他说。

“外公的牌位,还在后山祠堂吗”

老人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他点头。

“在……在的……”

“三万七千年……歷代祖师牌位……我们都护著……”

苏临將茶盏收回怀中。

他抬起头,望著后山的方向。

那里,祠堂还在。

三万七千年风雨,它依然立在废墟深处。

“走吧。”他说。

“带我去见外公。”

他迈出脚步。

身后,那个老人踉蹌著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白清秋走在他身侧,握著他的手。

夕阳落在他们肩头。

很暖。

归墟星陆。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於回家的孩子——

身后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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