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鳗咒(1/2)
西门龙霆第一次看见那条鳗鱼,是在水泥池浑浊的水底。
那时他正站在自家新建的鳗鱼养殖场边,抽着烟,盘算着这批鳗苗出塘后能换多少现金。这养殖场位于闽东沿海一个偏僻渔村,是他用父亲去世后留下的全部积蓄,加上借的高利贷建起来的——城里房地产公司的项目总监职位,在三年前那场行业寒冬里化作泡影后,他选择了回乡创业。
鳗鱼是条财路。日本市场对烤鳗的需求年年增长,每吨活鳗出口价抵得上他过去半年的薪水。村里老人却说,这地方养不活鳗。
“后海湾那一片,以前是乱葬岗。”村里最老的渔民陈伯曾用枯树枝般的手指指着养殖场方向,“清末海难,民国瘟疫,死人都往那儿埋。鳗鱼阴气重,在这种地方养,要出事的。”
西门龙霆只当是迷信。他是厦大商学院毕业的,信数据和合同,不信鬼神。
直到那个雨夜。
监控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西门龙霆被手机警报声吵醒——养殖场的温度传感器异常。他冒雨赶到场里时,三个养殖池的水面正翻腾着诡异的泡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剧烈挣扎。
他打开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照见一号池中央浮起一团黑影。
是条鳗鱼。
但比他见过的任何鳗鱼都大,足有成年男人手臂粗细,体长接近两米。它通体暗红,不是普通鳗鱼的黑褐或银白,而是一种仿佛浸透血液的暗红色。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在强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金红色,像两盏微型灯笼。
西门龙霆愣在池边。养殖场投养的明明是日本鳗鲡苗,最大长到一米已是罕见,这怪物是从哪来的?
红鳗缓缓游到池边,半截身子探出水面。西门龙霆看见它头部有几道奇怪的凸起,排列对称,像是……像是某种符文?没等他细看,红鳗突然张开嘴——鳗鱼的嘴本该很小,但这条的嘴裂开至鳃部,露出三排细密的、倒钩状的尖牙。
它发出声音。
不是鱼该有的声音,而是一种介于嘶嘶和呜咽之间的怪响,音调起伏,竟隐约像人语。
西门龙霆毛骨悚然,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再抬头时,红鳗已沉入水底,池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第二天,工人老林没来上工。
西门龙霆打电话无人接听,去他家寻人,只有老林的老婆在哭:“昨夜说去场里看看增氧机,一去就没回来……”
警方在养殖场周边搜寻三天,一无所获。老林像被海水吞噬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村里开始流传闲话,都说老林是被“那个东西”拖走了。
“那个东西”是什么,没人明说,但西门龙霆从村民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他本想抽干一号池查个究竟,但债主的上门逼债打乱了计划——高利贷的还款日到了,他拿不出钱。为首的刀疤脸男人用砍刀拍打着池边水泥:“西门老板,听说你这池子里养出了宝贝?卖出去够还钱了吧?”
“再给我一个月,鳗鱼出塘……”
“就今晚。”刀疤脸咧嘴笑,露出镶金的门牙,“要么见钱,要么我们用这池子里的东西抵债。”
当晚,刀疤脸带着五个手下,拿着渔网和铁钩来到养殖场。西门龙霆被迫跟来,他知道要出事。
果然,一号池的水在无风的情况下开始旋转,形成直径三米的漩涡。刀疤脸骂了句脏话,指挥手下撒网。特制的加厚渔网沉入水中,刚触及池底,猛然绷紧。
“拉!”刀疤脸兴奋大喊。
六个男人合力拖拽,网很沉,像钩住了海底礁石。铁索摩擦池边的刺耳声中,那东西渐渐露出水面——正是那条红鳗。它在网中疯狂扭动,暗红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妈的,成精了!”刀疤脸非但不怕,眼中反而冒出贪婪的光,“这品相,卖给搞风水的,能开天价!”
红鳗突然停止挣扎,金红色的眼睛盯着岸上的人。西门龙霆看见它的嘴再次张开,发出那种似人非人的呜咽。这一次,他听清了几个音节:
“……饿……”
刀疤脸的一个手下突然松开网绳,眼神呆滞地走向池边。同伴喊他,他充耳不闻,径直踏入池中。浑浊的池水瞬间淹没他的腰部、胸口、头顶。
“疯了吗!”刀疤脸大骂。
话音未落,池水爆开,红鳗腾空而起,网绳寸寸断裂。它在空中扭身,如同传说中蛟龙,长尾扫过岸边,将另一个手下拦腰卷起,拖入水中。
惨叫。翻腾。血色从水底晕开。
剩下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刀疤脸腿软跌倒在地,连滚爬向大门。西门龙霆僵在原地,看着池面逐渐平息,两具尸体浮了上来,脸色惨白如纸,全身无伤,唯独眼眶空空——眼珠子不见了。
红鳗在不远处的水面露出头部,嘴里叼着两颗圆球状的东西,缓缓沉入水底。
西门龙霆瘫坐在地,裤裆湿热一片——他失禁了。
第二天,两具尸体被悄悄处理掉。刀疤脸的帮派对外说是“出海遇难”,实则派人送来话:这事没完,要么赔两百万抚恤金,要么用养殖场抵。
西门龙霆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比债务更深的泥潭。
他开始调查。先是翻遍水产养殖资料,没有任何品种的鳗鱼符合那条红鳗的特征。接着走访村里老人,用两条中华烟撬开了陈伯的嘴。
“那不是鳗鱼。”陈伯在自家昏暗的堂屋里,压低声音说,“是‘血鳗’,怨气化成的精怪。后海湾以前不叫这名,叫‘婴哭滩’,清末海难,一艘载满婴儿尸体的走私船在那片海域沉没——那时民间迷信,认为天折的婴儿必须埋在陆地,否则魂魄不散,会化作海鬼。船主怕事,就连船带尸沉了海。”
陈伯嘬了口旱烟:“那些婴尸随潮水漂到岸边,被人草草埋在滩涂。后来民国闹瘟疫,死的穷人也都埋那儿,一层叠一层。怨气积了上百年,化成了东西。”
“为什么偏偏是鳗鱼形态?”
“鳗鱼昼伏夜出,钻淤泥,栖阴水,本就招阴。”陈伯的独眼盯着西门龙霆,“最重要的是,你建养殖场时,是不是挖出了什么东西?”
西门龙霆猛然想起:三个月前打地基,挖土机确实掘出一口朽烂的木箱,里面是几十具细小骸骨,排列整齐,都裹着破烂的红布。包工头说晦气,连夜将箱子拖去别处埋了,具体位置没说。
“婴尸箱……”陈伯叹息,“那是当年埋婴的‘百子棺’。你动了它,又用养殖池的活水滋养——血鳗借水还魂,要找替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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