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跨越边界（2/2）

最初的这一段，铁路两旁仍是连绵的青山和零星的农田、村落，与深圳那边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建筑样式和田间劳作的农人装束略有不同。但很快，景色开始急剧变化。

山岭逐渐被甩在身后，地势变得平缓。

先是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鱼塘和菜地（新界一带），接着，低矮的寮屋区（木屋区）开始成片出现，杂乱无章地挤在铁路两旁，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般飘扬，孩子在泥地里奔跑。空气中开始混杂着海腥味、炊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拥挤都市边缘的气味。

列车继续前行，穿过隧道，眼前豁然开朗。高楼！易瑞东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密集的、动辄六七层甚至更高的楼房，它们像灰色的森林一样耸立在维多利亚港两岸。招牌的霓虹灯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光怪陆离，繁体字和英文更加密集耀眼。

街道上车水马龙，双层巴士、电车、小汽车、人力车交织成一幅繁忙到令人目眩的图景。远处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穿梭往来，汽笛声隐隐传来。

这就是港岛。

与他熟悉的首都截然不同，与他沿途所见的中国任何一座城市都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喧嚣、拥挤、活力，也弥漫着一种殖民地特有的、混杂着东西方元素的奇异氛围。

当然，港岛繁华的背后，是巨大的贫富差距和复杂的社会矛盾；活力之下，潜藏着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

易瑞东的心跳微微加速，但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他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了战场。这片土地的光鲜与阴影，都将成为他未来需要深入观察、理解和应对的课题。

列车终于缓缓驶入了终点站——九龙尖沙咀火车站。

易瑞东提起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各种语言嘈杂。他按照约定，目光迅速扫视，寻找着接应的人。

九龙尖沙咀火车站的站台比罗湖站宽阔许多，穹顶高耸，人流也密集数倍。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拎着菜篮的主妇、戴着白帽的印度巡警、吆喝着拉客的行李搬运工、还有像易瑞东一样提着简单行李、神色略显拘谨的北方来客……各种肤色、语言、装束的人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殖民地的典型图景，嘈杂而充满异域感。

空气闷热潮湿，夹杂着汗味、廉价香水味和煤烟味。粤语、英语、潮汕话、上海话……各种声调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易瑞东提着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向出站通道。通道口设有检查岗，几名身穿短袖卡其制服、头戴平顶帽的港英警察和戴着“移民局”袖章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站的旅客，尤其是从北方列车下来的。

“大陆来的，这边排队！”一个操着生硬普通话的华裔警察喊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易瑞东和其他明显来自内地的旅客被引导到一条专门的通道前排队。检查比罗湖那边更为仔细。警察和移民官不仅反复查看证件，还要求打开行李检查，问题也更具体、更刁钻。

“易向东？来港做也嘢（干什么）？”一个面色严肃的港岛政治部官员翻看着易瑞东的回乡证和介绍信，用带着浓重粤语腔的普通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