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解惑(1/1)
“那第二种可能呢”阿诺的心跳不由得加快,隱隱有种不安的预感。徐彬的神色愈发凝重,一字一句道:“第二种可能——他们怕了。”“怕”阿诺满脸错愕,“怕什么”“怕你。”徐彬的目光直视阿诺,语气斩钉截铁,“他们怕的,正是你烈诺本人。”
阿诺愈发困惑,眉头紧蹙:“弟子实在不解,他们为何会怕我”徐彬缓缓道:“因为你的表现,太过出色,甚至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你方才说,这三年在乾州的军功考评,次次皆是甲上,你是如何做到的”
阿诺毫无隱瞒,坦然答道:“弟子不过是用了些手段,降服了原本与我敌对的崔都尉,再借他之手,剔除了营中尸位素餐的世家子弟,安插自己的得力人手,彻底掌控轻骑军后,才一步步创下这般战绩。”
“好手段。”徐彬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又沉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毫无外力相助的情况下,便化解了军中积弊,掌控了一支精锐部队,何安道会作何感想他起初定然满心篤定,你会走投无路来向他求助,他便可藉机施恩,让你对他感恩戴德、俯首帖耳。可你偏偏凭一己之力站稳了脚跟,全然无需依赖他们。你的能力固然无可挑剔,却也让他们心生警惕——他们能给予你的帮助越来越少,换言之,他们对你的制衡之力,也越来越弱。你这般耀眼,又难以掌控,他们怎会不怕”
徐彬的话如惊雷般在阿诺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猛然忆起离乾州前,何安道那句“本以为你会来求助”的感慨,此刻想来,句句皆是伏笔。他费尽心机展现能力、创下佳绩,只为能早日归乡,却万万没想到,这份出色,竟成了阻碍自己的最大麻烦。一时之间,阿诺只觉心乱如麻,茫然无措。
看著阿诺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顺著下頜线滑落,神色更是慌乱无措,徐彬缓缓抬手,语气温和地安抚道:“阿诺,莫要慌张。此事在我看来,並非毫无转机。”阿诺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夫子,您有办法还请夫子指点!”
徐彬抚著鬍鬚,沉吟道:“我推测,对方此刻避而不见,不过是尚未想好在不削弱你能力的前提下,如何拿捏制衡你,故而举棋不定、按兵不动。我问你,你在乾州三年,日常行事如何是否曾显露过什么特別的嗜好,或是留下过可被拿捏的破绽”
阿诺垂首闭目,仔细回想过往三年的点滴,半晌后睁开眼,语气满是沮丧:“弟子在乾州始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平日深居简出,除了军务便是练武读书,从不敢有半分逾矩,更不曾显露过任何嗜好,就怕行差踏错,误了归乡大事。”
徐彬闻言,神色毫无意外,点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本就是个善於隱忍、坚毅果敢之人,危难之际更懂收敛锋芒,怎会轻易露怯。”这般称讚入耳,阿诺却半点欢喜也无,反倒愈发焦灼,脱口而出:“那弟子此刻便去青楼赌档,做些腌臢事自污名声,是否便能让对方放下戒心”
徐彬当即摇头,语气严肃起来:“阿诺,万万不可!越是情急,越要沉住气、守分寸。你在乾州三年洁身自好、品行端方,怎会一回帝都便骤然自甘墮落这般刻意为之,非但不能安对方的心,反倒会暴露你已然洞悉他们的心思,只会愈发引其忌惮,適得其反。”
阿诺只觉头疼欲裂,双手按揉著眉心,苦求道:“那弟子该如何是好还请夫子为我指点迷津。”徐彬见他已然心焦到极点,便不再卖关子,话锋一转:“此事的关键,便看你舍不捨得下本钱了。我问你,此次从乾州归来,你手头积攒了多少家私”
阿诺直言不讳:“弟子这些年作战所得赏赐、三年俸禄,再加上西域大战时分得的战利品,折算下来,约莫有三万贯。”听到这个数目,徐彬也不禁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感嘆道:“短短三年便积攒下这般家私,阿诺,你这份本领,实属难得。那我若要你將这大半家私散出去,你可捨得”
阿诺眼神一凝,语气无比坚定:“弟子不瞒夫子,弟子这般急切地想要归乡,並非贪图部落首领之位,只为查清父亲当年的真正死因,与家中亲人团聚。为了这个目標,別说散尽大半家私,便是倾家荡產,弟子也心甘情愿。还请夫子助我一臂之力!”
见他心意已决、执念深厚,徐彬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缓缓道:“好!既有这份决心,此事便有可为。你明日便开始著手散財:先去靖恭坊购置一套豪华宅院,再去牙行添购大片田產。古话说『有恆產者有恆心』,你將大半钱財耗在帝都的產业上,摆出一副要在此地扎根立足的模样,方能稍稍打消对方的顾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靖恭坊並非寻常坊市,乃是帝都官员与世家大族的聚居地,连最显赫的高家也定居於此。你如今身具县子爵位,身份足够与世家小辈相交。只要你捨得花钱,广结善缘,想结识些世家子弟並非难事,若能攀附上几位高家子弟,便是最好。”
徐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故意摆出这般『走投无路、另寻靠山』的姿態,那幕后之人定然坐不住。他们本就对你志在必得,怎容得你转投其他派系届时便会主动打破僵局,与你接触。只要他们现身,后续之事便好办多了。”
阿诺心中一动,疑惑道:“夫子,您似乎知晓这位朝中贵人的底细否则为何特意让我去接触高家”徐彬摇头轻笑:“我怎会知晓他是谁我只知,他定然不属於高家一系。何安道虽出身世家,却是乾州本土世家,与帝都世家本就涇渭分明,更何况他是陛下外戚,属皇室一派,天然便是高家等世家的对立面。你主动亲近高家,便是故意给幕后之人施压,逼他们露出马脚。”
说到此处,徐彬的语气愈发凝重,眼神中带著几分忧思,意味深长地道:“天下不会太平太久了。先前你们那场西域大胜,不过是为大正续了口气,可这王朝根基早已动摇。下次再起波澜,或是天灾连绵,或是人祸丛生,到那时,又有谁能撑起这摇摇欲坠的江山这一点,满朝文武无人不晓,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他看向阿诺,语气篤定:“故而在这大厦將倾的前夜,各方势力都在拼命积蓄力量、拉拢人才。你的价值,在明眼人眼中不言而喻——你必定会回到巫乡,手握巫族势力与泽州兵权。这般潜力股,谁也不愿轻易放弃。”
徐彬的一番话,如重锤般砸在阿诺心上,让他久久无法平静。他从前只一心想著归乡查案、与亲人团聚,从未想过大正王朝已然风雨飘摇,自己竟无意间捲入了各方势力的博弈之中。屋內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半晌,阿诺才缓缓回神,起身对著徐彬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夫子指点迷津,弟子如今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一般。”徐彬见他心结得解,脸上也露出笑意,摆手道:“能为弟子解惑、助你成事,本就是为人师者的乐趣。”
阿诺再次躬身行礼,隨后转身告辞。推开门的剎那,便见彭虎、古拉与蓝卓三人正立在院中等候,神色皆是一脸关切。三人见阿诺出来时,眉宇间的愁云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篤定,连忙上前围了上来。
彭虎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少爷,你与夫子在屋內谈了许久,可是愁事有了眉目”古拉也急声道:“是啊阿诺,这几日看你茶饭不思,我们也跟著著急,幸好有徐夫子支招。”蓝卓亦满眼好奇地望著他,盼著他给出答案。
阿诺看著三人真切的关切,心中一暖,微笑著点头:“夫子为我指了一条明路,明日我便著手去办,你们且拭目以待便是。”三人见他这般卖关子,皆是一脸不满——古拉伸手便要去揉他的头髮,却被阿诺灵巧避开;彭虎无奈摇头,蓝卓则嘟著嘴抱怨“兄长不公”。阿诺只笑而不语,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脚步轻快地朝著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