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妙儿，来过（2/2）
很快，方才还济济一堂、气氛凝重的主殿，便彻底空旷下来。
殿中只剩下寥寥数人。
无人敢去催促，负手静立、气息清冷的凌霄剑尊；安静站在他身侧，眼睫低垂的梦山影；被两名梦墟山女修左右搀扶着，却依旧魂不守舍，目光涣散的君心清。
以及，默默站在不远处，并未立刻随母亲离去，看不清神情的姜妙儿。
殿中短暂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凌霄剑尊侧过身，目光落向身旁垂首静立的梦山影。
「这次又是为何？」
替人出头？刚和他……修炼完不久，就便有这般闲情逸致去演武场‘精进武技’？
他默然传音道。
天知道他方才回到孤峰洞府，正欲凝神入定，平复心绪，便骤然感知到她所在的方位传来一股极其强横的威压降临！
若非他来得及时……
凌霄眸色微沉，方才将离尊者威压落下时，她那一闪而逝、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凶戾煞气，他并未错过。
若非她强行按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便以他剑尊之名，恐怕也难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周全回护。
梦山影抬起眼睫，对上他的视线，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甚至……挑衅意味的笑。
「怎么，你怕了？」
她的传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
「身为正道魁首之一、满负盛名的凌霄剑尊……竟要在自家宗门之内，包庇一个身怀不祥邪煞的‘可疑弟子’？」
话音未落，她垂在宽大道袍长袖中的手指，迅捷无比地结出了一个简洁而古老的契印。
几乎在同一瞬间——
凌霄剑尊雪白道袍之下，那紧束的腰侧，一道古朴的鎏金色枪形印记骤然灼热发亮！
那印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传来一阵既熟悉又令人心悸的酥麻刺痛，如同被电流窜过经脉，直冲天灵。
他呼吸猛地一滞，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一抹绯红，差点闷哼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全靠凌霄千锤百炼的意志力才勉强压下那股骤然翻涌的异样感。
大殿之中，空旷寂静，无人知晓。
那位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剑尊，竟会因身侧那位看似安静乖巧的小弟子一个隐于袖中的简单动作，而心神剧震，险些失态。
真是……胡闹。
他迅速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目光有些危险地掠过她微微拂动的袖口，又扫过她那张仿佛无事发生的面容。
终究，他没再追问，只沉声吐出三个字：
“随我回峰。”
说罢，便不再停留，转身径自朝殿外走去。
那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隐隐比平日快了一些。
梦山影不置可否，默默抬步跟上。
经过依旧站在原地、垂首不语的姜妙儿身侧时，她的脚步稍稍顿了一瞬。
姜妙儿恰在此时抬起头，没有言语，两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姜妙儿眼中先前那层氤氲的，用来示人以弱的水汽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探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决绝的目光。
她朝着梦山影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后面的事，她想清楚该如何‘处理’了。
——多谢……！
梦山影眸光微动，并未回应，只是收回视线，步履未停，紧随着凌霄剑尊那抹雪白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大殿门外倾泻而入的明亮天光之中。
空旷的主殿内，终于只剩下梦墟山一行数人。
君心清被同门勉力搀扶着，目光呆滞地望着梦山影身影消失的殿门方向，随后又缓缓转向一旁神色晦暗难辨的姜妙儿。
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脑海里那持续不断的尖锐系统警报声，都变得空洞而缥缈。
他仿佛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曾经拥有或自以为拥有的一切。
师尊的偏爱、同门的仰慕、未婚妻的倾心、系统的无所不能，都在今日，被那一道清冷的目光和几句锋利的诘问，击得粉碎。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一旦失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系统！系统！你听到没有？！回应我！你不想继续赚取积分了吗？！就算、就算我这个世界失败了，不还有下一个世界吗？！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你说话啊！难道我为你带来的利益还不够多吗？！回答我！”
“……系统核心模块检测到未知错误，正在进行深层修复与自检，请宿主保持当前状态，耐心等待……修复进度加载中……”
回应他的，只有一段冰冷迟缓，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
姜妙儿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昆吾宗那两道身影彻底融入殿外的天光，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到君心清那张写满颓唐与恍然的脸上。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衣袖，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无意间沾染的，看不见的尘埃。
姜妙儿心中明镜似的。
君心清，废了。
他不是这个世界命定的主角。
这方天地间的因果气运，离合悲欢，从来都不是围绕着他一人展开的画卷。
随后，她转向那两位奉命“看顾”君心清的梦墟山师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悦耳，甚至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丝符合她“身份”的，对同门的忧心：
“两位师姐，心清师兄看起来状态实在不佳，怕是受惊过度，心神受创，道基都有些不稳了，回去的路上路途不近，还请两位师姐务必细心照看，万不能再让他受到什么刺激，出了差池。”
见她态度不似先前那般抵触排斥君心清，反而显出几分懂事与体贴，收敛了平日的娇蛮，那两位女修心中稍感宽慰，连忙点头应承：
“姜师妹放心，我们自会小心。”
姜妙儿这才微微颔首，转身，步履轻盈而稳当地朝着母亲方才离去的后殿方向走去。
澄澈的阳光透过高耸的殿门斜斜照入，将她纤细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笔直而修长的影子。
无论旁人如何，世事如何变迁……
她总归，是她自己这方寸天地间，唯一且绝对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