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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海隅合艺,竹枫传万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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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的晨光,是被渔歌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港内便已舟楫往来,渔网在风中舒展,像一片淡金色的云。匠人坊里却比码头更先热闹起来,竹丝轻响、木刀低鸣,与海浪声遥遥相应。

苏一昨夜将新编的海浪竹稿细细整理完毕,案上摊开的,已不再是单一的竹编,而是与海草、藤条、贝壳相融的新样。临海多风多潮,寻常竹器易脆易裂,她便在竹丝之间缠上柔韧的海草,外层再嵌上细碎的白贝,既添了海畔灵气,又多了几分耐用。

“竹为骨,海草为筋,贝为光。”

她指尖抚过新成的竹篮,篮身浪纹起伏,阳光一照,白贝点点闪烁,宛如碎浪落于其间。一旁的临海匠人看得入神,纷纷上前请教,从前只知守着本土技法,如今才知,原来一物可融百艺,一方水土,可养万般匠心。

埃里克则将枫木与本地海木合在一起。

海木质沉色深,自带海水浸润的温凉,最适合做器底;枫木质轻纹细,宜刻灵动纹样。他取海木为座,枫木为面,再依照苏一的竹编浪纹,在木面开出细槽,将染成海蓝色的竹丝稳稳嵌入。一刀一嵌,不急不躁,木屑落在案上,像落了一层细雪。

“木承地,竹承天,海在中间。”

他将成品轻轻推到林先生面前,那是一方山海砚台,砚底沉稳如岸,砚面浪纹流转,竹木相映,一眼便知是跨山越海而来的心意。林先生捧在手中,久久不语,只轻轻叹道:

“从前只知各守一艺,今日才懂,合,才是匠人的大境界。”

阿笙这一日,也终于等到了她的仪式。

匠人坊前设了简单的案几,无繁文缛节,只摆着一把竹尺、一柄小刀、一束新竹。苏一蹲下身,替她理好衣襟,埃里克则将一枚小小的枫木刻刀放在她掌心。

“从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匠人。”

苏一的声音轻而郑重,“不求技压群雄,只求心正手稳,不忘手中之物,不忘相逢之人。”

阿笙用力点头,小脸上没有半分嬉闹。

她对着苏一与埃里克深深一拜,又向在场诸位临海匠人躬身行礼,抬起头时,眼底亮得像盛满星光。那一日,她没有再躲在人身后,而是站在案前,学着苏一的模样,取竹、理丝、起编,动作尚显稚嫩,却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旁边那位与她一般大的临海小匠人,也捧着海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悄悄学着。

两个孩子,一竹一海,一南一畔,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知彼此是同路人。

没过几日,匠人坊便挂起了新的匾额——

海隅竹枫坊。

不属某一方,不冠某一人,只以山海为名,以匠心为魂。

坊内所出之物,皆有新意:

竹编海草篮,可装渔获,可盛鲜果;

嵌贝竹枫盒,可放针线,可藏书信;

海浪纹木雕茶盘,临海人家摆于案头,倒上一杯热茶,便像盛了一汪沧海。

前来观艺、学艺的人越来越多,有白发苍苍的老匠人,有正值壮年的手艺人,还有不少跟着长辈而来的孩童。他们不再问这是哪里的技法、出自哪一方水土,只问:

“这纹如何编?”

“这木如何刻?”

“怎样才能做出,这般有心意的东西?”

苏一与埃里克便轮流授艺,不藏私,不保守。

苏一教竹编的柔,埃里克教木刻的稳,临海匠人则教他们海草的韧、贝雕的巧。一技传一人,一人传一群,从前隔着山海的隔阂,在一双双手的传递间,渐渐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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