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好棋(2/2)
他担心死了。
又不知道发什么事。
谢宁安还是对他说了句,“无事。”
回京的冲动被理智死死按下。
临州的事正在关头,这时回去,前功尽弃。
不能……至少不能现在,功亏一篑。
他闭了闭眼,任由马蹄原地踏步。
这时,谢宁安又猛地回头。
铁柱心又往上一提。
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啊。
正疑惑着,就隐隐看到一个蚂蚁小点的黑往这边来。
“公子……这”,铁柱整张脸立马布爬了愁,该不会遇到坏人了吧。
谢宁安没说话。
等看清来人,铁柱又重重放下心。
原来是小何大人。
只见他勒住缰绳。
见谢宁安脸色不对,就猜到,“你也知道了?”
想到之前自己接手了平阳侯那案子,皇帝要他快马加鞭收拾了平阳侯府。
不再继续往下查。
他向来是只求公平,对这事不甘。
但是对于舒大娘本人,只是有点惋惜。
不像谢宁安帮助过那两个人的,所以更深了几分痛恨,还有被萧言峪利用的难过。
谢宁安一笑,“你不也回来了。”
但是何凛看出,这绝对不是高兴的笑。
更像实在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心不静啊,就回来碰面了。”至于那个兵马司队伍,他有把握没人能发现。
总之,接下来的半天,谢宁安罕见地什么也没做。
独自走到河边。
何凛远远坐在树下,没有打扰。
看他徒手抓到一条小鱼。
然后看着它挣扎,谢宁安忽然想起,不久前带顾明臻去京郊院子散心烤鱼的时候。
不过短短几时,心情不一样。
他沉默地就地生火烤鱼。
焦香飘散时,何凛终于来到他身边,他头也没抬,“坐,凑合吃点。”
何凛看着鱼表面的焦黄,咽了咽口水。
直接上手,撕下了表皮。
只留下木枝和上面嫩白给谢宁安。
然后小心翼翼看向谢宁安。
谢宁安依旧面无表情。
何凛放心大口吃下。
看着不都不出声的两位,铁柱挠了挠头。
低下头自己烤着自己的鱼。
只剩下火烧着油脂时偶尔的噼里声。
“小时候经常被拿来比。”谢宁安忽然开口,撕下另一个鱼焦黄处给何凛,“没想到会这样又坐在一起。”
何凛接过,点了点头,双手一摊,带着烤鱼油脂的手随意在地上抹了下,再捻掉尘土,
“可不是,上次坐一起也是因为这事。”
“我六岁就跟在他身边了。”谢宁安目光落在火苗上,火势忽上忽下,不算平稳,“他大我五岁,是真当他是兄长……
他不容易,也是真的为天下而忧。”
火堆噼里啪啦继续轻响。
“仔细想想,”谢宁安捡着一根树枝,哗啦一些土。萧言峪回京前,他在京中布局几乎从没失手。
“他回来后,许多事反而有种隐隐的失控感。”
他看向何凛,“我夫人那个妹妹,还有谢承渊……
他从一开始就想看那群人狼狈撕咬,而不是立刻清除。
顾明语对我夫人算计,我和夫人对付她却屡次失之毫厘,会不会……一直有人默许甚至引导?”
说完,他自己摇了摇头,笑着。
何凛却感到他无言的疲惫,他何尝没有?
公道二字?
可真难写。
“我一直以为他胸襟够广。”
溪水声潺潺悦耳,在谢宁安听来却格外刺耳。
他听何凛的话,头慢慢低了下去。
像在揭开他不乐意面对的淋漓伤口。
“……如今种种还是证明,他对恭王……不止是对政敌,和厌恶他胡来。
对皇后嫡子这身份本身,有种非要打落尘埃的执念。
哪怕……沾了无辜的血。”
谢宁安听着,沉默片刻,他咽下最后一点鱼肉。
只觉得今日这鱼烤得一般,干得咽下时,像一块石头滑过喉咙。
“当然,如果只论朝堂争斗,这般清除威胁,算是利益最大化了。帝王心术,本就不该奢求温情。”
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灰,望着京城方向,语气说出声,不如说更像叹息:
“道理都懂。只是……心里终究不得劲。”
何凛也站了起来,看着谢宁安,又并排看向京城。
就听见耳畔又传来一声苦笑,就听谢宁安苦笑道,“咱们这些人,真是天家手里……用得顺手的好棋子,好刀子。”
他看着阴沉的天,和不尽的数目,以及望不到的京城,“是啊,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