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鬼爸爸(上)(2/2)
“滚开!”张庭森喊道,声音里有一丝恐惧,“不管你是野兽还是流浪汉,这不关你的事!”
黑影没有动,但一种压迫感弥漫开来,像暴风雨前的寂静。
张庭森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向前冲去,伸手想抓住我。
但黑影更快——一眨眼,他就站在了我面前,黑袍像翅膀一样展开,把我护在后面。
“你是什么东西?”张庭森后退一步。
黑影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堵黑色的墙。
张庭森咬咬牙,转身跑向房子。
黑影没有追,他只是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我。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他面具的细节——光滑的黑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眼睛的孔洞,只有两个浅浅的凹陷。
“你是谁?”我小声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他伸出手——那只戴黑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虽然隔着衣服,我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触感,但不吓人,反而像夏天的冰水一样清凉。
他指向树林深处,然后指向我,又指向孤儿院的方向。
“你要我回孤儿院?”我问。
他点点头。
“但他们会找到我的,”我说,“他们应该不会放过我的。”
他摇摇头,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双手合拢,又慢慢分开,像在打开什么东西。
“门?”我问,“什么门?”
他没有回答,只是指向天空。
月亮几乎满了,再过一个晚上就会是满月。
然后他弯下腰,用戴手套的手指在地面的泥土上写字。
月光下,我能看清那些歪歪扭扭的汉字:“不要自愿”
我抬头看他:“自愿什么?”
他摇摇头,表示不能再说了。
然后他指了指房子,又指了指地面,意思是让我留在这里。
他转身,黑袍飘动,消失在树林深处。
我没有听他的话,悄悄回到房子,溜进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后,我从床下拿出我藏起来的书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玥玥给的奶糖,还有那本夹着小白花的书。
我得逃跑,今晚就走。
但当我看向窗外时,我看见吴珊站在草坪上,抬头望着月亮。
她的脸在月光下像大理石雕像,苍白而冷漠,张庭森站在她身边,两人低声交谈。
我想起了阁楼,也许那里有窗户可以爬出去。
我悄悄打开门,踮脚上楼,来到通往阁楼的小门前。
门没锁,我推开门,爬上狭窄的楼梯。
我摸索着走到窗户边,试着打开它,我用力推了几分钟,才伴随着摩擦声打开了。
有点高,但也许我可以跳到那棵大树的树枝上。
我正准备爬出去,突然听见阁楼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地板的声音。
我转身,手电筒的光照在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我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一个用粉笔画在地板上的大圆圈,里面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圆圈中央放着一个小碗,碗沿有暗红色的污渍。
地板上还有一本厚重的旧书,摊开着,书页发黄,上面的字迹古怪。
其中一页画着一扇门,门前站着三个人影: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孩子的胸口画着一颗发光的宝石。
页边有手写的注释:“年轻纯洁的灵魂为钥匙,血液为锁,满月之光为通路。”
突然,阁楼的门打开了,吴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蜡烛。
烛光在她的脸上跳动,让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梦梦宝贝,”她说,声音温和得像丝绸,“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看看星星……”我颤抖地说。
“星星很美,不是吗?”她走进来,关上门,“尤其是满月前的星星。明天月亮就圆了,梦梦。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什么特殊的日子?”我问,慢慢后退。
“你成为我们真正女儿的日子,”她说,微笑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永远的女儿。”
我退到窗边:“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她说,“明天晚上,在月光下,你会自愿成为钥匙,为我们打开那扇古老的门。然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一个真正的家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你们不是我的爸妈……”
她的微笑消失了:“你不会拒绝的,宝贝。”
她没有说完,但她的目光扫过阁楼黑暗的角落。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影子,但不是黑影的那种黑暗。
这个影子更粘稠,更扭曲,像一团活着的墨迹。
“那是什么?”我小声问,恐惧让我的声音发紧。
“我们的朋友,”吴珊说,“它饿了很久了。它喜欢年轻的灵魂。”
影子从角落滑出,在地板上蔓延,像油渍扩散。
它经过的地方,木板似乎变暗、腐蚀,我能感觉到一种饥饿——不是胃的饥饿,而是更邪恶、更空洞的渴望。
“自愿加入我们,梦梦,”吴珊的声音像催眠曲,“否则你会成为它的食物。选择很简单,不是吗?”
我的背抵在窗框上,夜风从背后吹来,很冷。
住。
或者,我可以假装同意,争取时间。
“如果我答应你……会怎样?”我问。
吴珊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会成为一扇门,亲爱的。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你会永远存在,以另一种形式。而我们,我们会得到我们想要的——永恒的生命,无尽的知识。”
我点点头,努力让脸上露出顺从的表情:“我……我需要时间思考。”
“当然可以,”吴珊说,“到明天日落时,给我答案。现在回房间睡觉吧。”
她让开路,我走过她身边,能感觉到她目光的灼热。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又缩回了角落,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我,用那种空洞、饥饿的方式。
回到房间,我锁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思考着怎样逃跑。
但当我看向窗外时,我看见张庭森在草坪上巡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根手杖,或者棍子。
然后我看见了另一个影子——黑影,站在树林边缘,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
但这一次,他抬起了一只手,朝我的方向,像是要告诉我什么。
我仔细观察,看见他指了指地面,然后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又指了指房子的侧面。
地面……向上……侧面……
是地下室,房子的侧面有地下室的窗户,很小,但也许我能挤出去,我来到这里到处看时见过它们,被草丛半遮着。
首先我得等到张庭森巡逻到房子另一侧,然后悄悄下楼,从厨房通往地下室的门进去,再从窗户爬出去。
我等待着,看着窗外。
终于,张庭森走到了房子另一侧。
我轻轻打开门,踮脚下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厨房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门,转动把手。
楼梯很陡,我摸索着走下去,地下室里堆满了杂物,光线很暗。
我找到那扇小窗户,它离地面不高,装着铁栏杆,但有一根栏杆松动了。
我用力推它,铁锈簌簌落下,栏杆弯了,形成了一个足够我挤过去的缝隙。
我先扔出书包,然后自己往外挤,肩膀过去了,头过去了……
“梦梦?”吴珊的声音从地下室门口传来。
我僵住了,一半在里,一半在外。
“你要去哪里,宝贝?”手电筒的光照在我脸上。
我用力一挣,整个人从窗户挤了出去,摔在外面的草地上,然后抓起书包爬起来就跑。
“张庭森!”吴珊喊道。
我跑向树林,跑向那个黑影站立的地方,他在等我,黑袍在风中飘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张庭森从房子侧面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根棍子。
“拦住她!”吴珊尖叫。
我冲进树林,树枝划破了我的脸和手臂。
我听见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我脚下的地面消失了,我掉进了一个坑里,不深,但足够让我摔倒。
我试图爬起来,但张庭森已经追了上来,站在坑边,喘着气。
“跑得挺快,”他说,不再假装温柔,“但游戏结束了,小梦梦。”
他跳进坑里,伸手抓我,我向后缩,背抵在土壁上。
就在这时,黑影从树林中走出,站在坑边。
“走开,”张庭森对黑影说,“这不关你的事。”
黑影没有动,他抬起手,指向张庭森。
张庭森整个身体突然僵住了,眼睛睁大,充满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嘶哑地问。
黑影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向我,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我爬出坑,站在他身边,张庭森还在坑里,动弹不得,只有眼睛在恐惧地转动。
“他怎么了?”我问。
黑影摇摇头,然后指向树林深处,他想要我跟他走。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很久,最终来到一小片空地,中央有一个破旧的小屋——是那个废弃的磨坊。
他示意我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朽坏的木机械和满地的灰尘。
黑影走到墙边,用戴手套的手拂去墙上的灰尘。
露出了一幅画——用炭笔画在墙上的简单图画: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孩,女人的下巴上有一颗小点。
“这是我妈妈?”我猜测着问。
黑影点点头,然后他指向男人,又指向自己。
我盯着他,突然明白了:“你是我爸爸?”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问题。
“但你……你是鬼吗?你死了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虽然隔着面具和手套,我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温柔,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
就在这时,磨坊外传来声音——吴珊的呼喊,张庭森的回应,他们找来了。
黑影迅速写:“躲起来 不要出声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指向一个破旧的大木箱,让我爬进去,轻轻关上盖子,只留一条缝让我呼吸和观察。
门被撞开了,张庭森和吴珊冲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和那根棍子。
“她在哪里?”吴珊质问。
黑影没有说话,张庭森举起棍子,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不管你是鬼还是别的什么,把女孩交出来。”
黑影只是站在那里,黑袍无风而动。
吴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正是我从木箱里看到的那种,装着暗红色液体。
她打开瓶塞,将液体洒向黑影,液体在空中变成红色的雾,裹住了黑影。
他颤抖了一下,似乎很痛苦,但没有后退。
“交出来,我们就放过你。”吴珊说。
黑影突然动了,速度快得看不清,他出现在吴珊面前,黑袍展开像巨大的翅膀。
吴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失声尖叫,扔掉了瓶子。
张庭森挥舞棍子,打在黑影背上,黑影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痛苦在空气中振动。
他们打斗起来,但黑影似乎不想伤害他们,只是阻止他们。
他一次次将他们推回去,不让他们靠近我藏身的箱子。
最后,张庭森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一个小雕像,像扭曲的动物或恶魔。
他念了几句奇怪的话,雕像开始发出绿光,黑影后退一步,似乎很忌惮那个雕像。
“最后的机会,”张庭森说,“女孩在哪里?”
黑影站直身体,双臂张开,像在保护身后的整个空间。
他的黑袍开始变化,黑暗从布料中渗出,像墨水在水中扩散,充满了整个磨坊。
手电筒的光被吞噬了,只有那个发绿光的雕像还在闪烁。
我听见吴珊的尖叫,张庭森的咒骂,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他们逃跑了。
黑暗慢慢消退,月光重新照进磨坊,黑影站在原地,但似乎更透明了,像烟雾构成的。
他从地上捡起那个绿光雕像,它在他手中碎裂,绿光熄灭。
然后他走到箱子边,打开盖子,我爬了出来,看见他的黑袍上有几处破洞,透过破洞,我看见了……不是血肉,而是像星空一样的黑暗,有微小的光点在闪烁。
“你受伤了,”我说。
他摇摇头,写:“快走 去找警察 寻求帮助”
“那你呢?”我问。
“我会在这里 确保他们不追赶 现在 走”
我转身跑进树林,朝着镇上的方向。
跑了一段,我回头看了一眼。
磨坊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个黑色的剪纸,门口站着一个更黑的影子,一动不动,目送着我离开。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