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同命(2/2)
“别问。”我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保住他的命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然后仔细检查了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切口很专业,而且止血也很及时。不过,他还需要抗生素和输血。”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哥哥抬上医疗车,然后将他秘密转移到了张维家族的一处私人诊所。
当哥哥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张维才抓住了我的肩膀:“梦洋,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你哥哥他……”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红灯。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开口:“二十年了,我和妈妈找了他整整二十年。没想到,他被迫加入了一个盗窃组织。”
张维递给我一杯烈酒,我一口灌下,火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画面中安娜把玩着一把蝴蝶刀,背景赫然是我们刚才离开的旅馆房间。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她对着镜头舔了舔刀刃。
我浑身发冷,手机掉在地上。
张维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是红发安娜?国际刑警通缉的要犯!你哥哥跟她是一伙的?"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稳定,但需要专业护理。他一直在说胡话,提到什么'铜钱'和'码头'。"
铜钱?我摸出胸前那半枚古旧铜钱,突然想起什么,翻开哥哥的衣领——他脖子上那半枚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能清醒?"我急切地问道。
"至少明天中午。"医生回答,"失血过多加上严重创伤……"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打断他,转向张维,"能帮我弄辆不起眼的车吗?还有,我需要两本假护照。"
张维犹豫了一下:"梦洋,这太危险了..."
"我妈快死了!"我失控地吼道,随即压低声音,"她等了二十年,就为了见哥哥最后一面。求你了。"
凌晨三点,我守在哥哥的病床前,眼睛紧盯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突然,哥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我心中一喜,连忙凑近他。
只见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却异常涣散,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着,我急忙俯身过去,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
我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铜钱……合起来……B3仓库……”
我心中一动,连忙将自己的半枚铜钱拿出来,仔细端详。
铜钱的边缘似乎刻着一些极小的数字,我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串数字:1782。
哥哥的眼睛又缓缓闭上了,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我打开诊所的电脑,迅速搜索当地港口的地图。
B3仓库位于旧港区,已经废弃多年,而那个1782,很可能就是保险箱的密码。
"你要去那儿?太危险了!"张维拦住准备离开的我。
"哥哥留了后路。"我坚定地说,"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张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我决绝的表情,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黎明前的港口被浓雾笼罩着,能见度极低。
穿过雾气,我终于找到了那座废弃的B3仓库。
它像一头沉睡的怪兽,静静地蹲伏在码头的边缘。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撬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锁撬开,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深处,一个绿色保险箱静静立在角落,我输入了那串数字:1782。
只听“咔嗒”一声,箱门应声弹开。
里面是一本护照、一叠欧元现金,还有哥哥的那半枚铜钱,旁边是一张字条:"走水路,找'海鸥号'林船长。铜钱是信物。"
最让我心惊的是箱底的一把黑手枪和三个弹夹。
回诊所的路上,我不断查看后视镜,总觉得有车在跟踪。
当我驾车转过弯道时,一辆摩托车突然从侧面疾驰而来,骑手戴着一顶全黑的头盔。
我本能地猛打方向盘,但还是撞上了路边的路灯柱,随着一声巨响,安全气囊瞬间爆开。
当我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时,我看到那辆摩托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骑手慢慢地摘掉头盔,在晨光中,那红发如火焰般刺眼。
是安娜!
我踹开车门,拼命地朝着附近的市场跑去。
早市刚刚开始,拥挤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护。
我在摊位间穿梭,听到身后安娜愤怒的咒骂声。
终于,我绕了一大圈,成功地回到了诊所的后门,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张维见到我时脸色煞白:"有人来打听过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说是警察,但我认得其中一个人,他是你哥哥团伙里的!"
"我们得马上转移。"我喘着气说,"帮我准备些东西,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中午,哥哥的身体状况稍微好了一些,勉强能够坐起来了。
看到我放在床上的物品,他虚弱地笑了:"你找到了。"
"为什么是枪?"我质问,"你到底在什么组织里?"
哥哥的眼神黯淡下来:"你以为剁了我的手就两清了?我知道太多秘密...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个国家。"
张维匆匆进来:"船安排好了,'海鸥号'今晚十点离港。但机场、车站肯定都被监视了。"
"我们分开走。"哥哥突然说,"梦洋,你乘飞机回国。"
"不可能!"我怒吼,"我找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再次失去你!"
哥哥用残缺的手臂笨拙地翻开护照——里面是两张机票,一张给他,一张给我,同一个航班。
"声东击西。"他虚弱地微笑,"老把戏了。"
傍晚,张维的私人车队同时从诊所出发,驶向不同方向。
我和哥哥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送货面包车里,司机是张维最信任的保镖。
"直接去机场太危险。"哥哥低声说,"他们有内线...会查所有航班。"
我点点头,展示手机上的新计划:"先用假护照飞柬埔寨,再转机回国。"
哥哥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学得很快。"
机场人流如织,我们伪装成普通旅客,哥哥穿着宽松外套遮住残缺的手臂。
过安检口时,我的心跳愈发剧烈,几乎要蹦出胸腔。
安检员面无表情地检查着哥哥的医疗证明和残疾证件,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缓慢,时间仿佛凝固。
“请稍等。”安检员拿起对讲机,与某个未知的人交谈着。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藏在腰带里的折叠刀,掌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突然在旁边摔倒大哭起来,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骚动。
安检员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可以通过。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登机口时,哥哥突然拉住了我:“不对劲。”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正站在登机口前,逐一检查着乘客的登机牌。
他们的制服与机场工作人员的有些不同,而且腰间有明显的枪套凸起。
“Pn B。”哥哥咬牙说道。
然后我们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又迅速从紧急出口溜了出去,直奔货机区域。
"那里。"哥哥指向一架正在装货的小型货运飞机,"柬埔寨航空的包机,半小时后起飞。"
我们贿赂了地勤人员,藏在货舱的集装箱后面。
飞机起飞时的轰鸣震耳欲聋,哥哥因疼痛而面色惨白。
我给他注射了医生准备的止痛剂,他渐渐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突然剧烈颠簸。
我从货箱缝隙看到驾驶舱红灯闪烁,对讲机里传来机长惊慌的声音:"收到威胁...有炸弹..."
哥哥猛然惊醒,我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他们找到了这架飞机!
飞机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紧急降落,最终在柬埔寨的一个军用机场上停稳。
机上的乘客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我们趁乱迅速溜出了停机坪,搭上了一辆运送蔬菜的卡车。
"他们怎么找到的?"我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颤抖着声音问哥哥。
哥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检查我们身上的物品。
突然,他的手停在了我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微型追踪器——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地贴在的。
"幽灵的手法。"哥哥苦笑着捏碎它,"我们得不断变换路线。"
接下来的三天,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我们一路辗转,从柬埔寨偷渡到老挝,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越南。
每到一个地方,那些追杀者就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让我们始终无法摆脱。
哥哥的伤口在长时间的奔波中开始感染,高烧不退,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在河内的一家黑诊所里,医生面色凝重地警告我们,必须立即进行正规的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买通了边境的官员,准备从友谊关入境中国。
过关的那一刻,我的手心全是湿漉漉的汗水。
哥哥坐在轮椅上,身上紧紧裹着毯子,却仍然瑟瑟发抖。
边防战士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我们的证件,我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
"欢迎回家。"战士微笑着递回护照。
坐上开往南宁的救护车,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流满面。
哥哥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他勉强抬起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臂:“还没结束……他们会跨国追杀……”
"让他们来。"我咬着牙说,"这是我们的地盘。"
当我们到达母亲病房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缕金色的光线。
母亲躺在病床上,已经无法说话,但当我们推开门的瞬间,她那原本浑浊的双眼突然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哥哥跪在床前,他那残缺的手臂不停地颤抖着。
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抚摸他消瘦的脸庞,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妈...我回来了..."哥哥哽咽着,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
母亲看看他,又看看我,嘴唇蠕动着。
我俯身倾听,只听到一个模糊的词语:"...完整..."
她的心跳监测仪变成了一条直线,面容却无比安详。
我和哥哥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交织在一起。
窗外,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最终轻轻落在地面。
不同命,却同归。
葬礼后的夜晚,我和哥哥坐在老家的院子里。
他告诉我这些年的经历,我讲述寻找他的艰辛。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他们不会放过你。"
哥哥望着星空:"我留了后手。所有证据已经发给国际刑警,包括首领的真实身份。"他顿了顿,"安娜其实是我安排的保险——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她会亲自摧毁整个组织。"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和安娜...?"
"不是你想的那样。"哥哥苦笑,"她也是被拐卖的孩子。"
哥哥举起残缺的手臂,轻轻碰了碰我的酒杯:"敬妈妈。"
月光下,两枚半圆铜钱在桌上合成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