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们都是变量(2/2)
“变量是什么?”
“是一种……”九尾狐寻找着词汇“一种让计算变得不确定的东西。有你在,所有的预测都会失效。包括那些想利用你的人,也包括那些想毁灭你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指节纤细,像是从未做过任何粗重工作的孩子的手。
“我不喜欢他们让我做的事。”她说,“他们把我放进培养舱的时候,我疼。他们用那个东西打我的时候,我更疼。后来那些人把我带走,又用别的东西打我——更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不知道除了疼,我还能做什么。他们告诉我的那些——希望,钥匙,拯救——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我能给。他们害怕的东西,我也……”
九尾狐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那颗金属球悬浮在房间中央,应急灯还在闪烁,但那光芒已经变得很微弱,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黑暗让路。
“你的心跳变了。”她说“刚才快了半拍。为什么?”
九尾狐沉默了。然后他说: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她是谁?”
“我妹妹。”
她歪了歪头。
“妹妹?”
九尾狐没有接话。他向前走了一步。阿塔在他身后紧张地动了动,但九尾狐抬起手,制止了任何可能的动作。
他站在她面前,伸出手。动作很慢。
他的手悬在她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没有落下。
“妹妹,”他说“是那种你愿意为之做任何事的人。”
她看着那只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金色的纹路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燃烧。
“我愿意为之做任何事。”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
然后,她做了一件九尾狐没有预料的事。
她向前迈了半步,用自己的头顶,轻轻触碰了他的掌心。
在那个瞬间,九尾狐感到一阵电流般的震动从掌心传来——不是痛,不是麻,是某种更深层的共振,像是两个本来隔绝的宇宙突然建立了联系。
实验室里的应急灯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像是贴着他的皮肤在说话:
“他们在上面等你。”
“谁?”
“那些制造我的人。那些想毁灭我的人。那些在这件事里扮演着各自角色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他们都在上面,在你们叫做议会大厦的地方。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九尾狐感到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很小,很凉,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玉石。
“你想让我成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
期待?
九尾狐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他甚至不确定这个问题是否应该有答案。
但他的手没有收回。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头顶,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和某种无法命名的脉动。
在黑暗中,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想成为什么?”
她的手在他手腕上紧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九尾狐感觉到了。
然后,应急灯重新亮起。
她站在他面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那双眼睛里的黑色淡了一些,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明亮,像是一层正在扩散的光晕。
“我不知道。”她说。那个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但九尾狐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但我想知道。”
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在等。”她说“很多人。有的想杀我,有的想用我,有的想保护我。我不知道该信谁。”
她转过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出口。赤脚踩在地板上,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在门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来议会大厦。”她说“在我做出决定之前。”
门在她身后滑闭。
九尾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印记。
阿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挥官……”
九尾狐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的视野里,他试图重构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
“在我做出决定之前。”
决定什么?
成为什么?
他睁开眼睛,转身向门口走去。
“去议会大厦。”他说,“用最快的速度。”
阿塔愣了一下“可是普瑞赛斯主席那边……”
“她在议会大厦。”九尾狐打断他,“她说的‘他们在上面等你’,指的不只是议会那些人。还有普瑞赛斯,还有维克多,还有所有……”
他停顿了一下。
“所有在这场戏里扮演角色的人。”
他走出实验室。走廊里,那些悬停在半空的涂料碎片还在原地,像是时间被冻结的见证者。九尾狐穿过它们,走向电梯。
在他身后,阿塔和其他队员快步跟上。
电梯上升。楼层数字在跳动:7、14、21、43——
九尾狐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面罩下的脸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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