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让小日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2/2)
“张啸林死了,我们在公共租界的几个秘密码头被不明势力高价收购,连‘吉原屋’赌场和几家重要的联络站都开始莫名关门歇业……”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木屑纷飞,“这绝不是巧合!背后一定有一张大手在操控!”
他的手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刚收到的调查报告:“大佐,我们详细调查了近期所有的地产交易和商业转让。手续全部合法合规,甚至有超过六成的日本商人,是主动,甚至是急切地出售房产店铺,因为他们给的价钱远高于市价,这些商人拿着钱就立马离开上海了。从明面上看,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商业投机和资本流动。”
“八嘎!蠢货!”藤田刚一把抓过报告,撕得粉碎,“合法合规?主动出售?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查!给我往深里查!动用一切力量,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是杜月笙?陈其美?还是那个李子轩?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然而,他派出的精锐特务,刚离开日租界,进入公共租界或法租界,就遭遇了各种“意外”,比如:
有人刚下船,就被巡捕房以“涉嫌走私鸦片”的罪名逮捕,由于证据确凿,他们被关进了大牢;
有人在赌场“手气爆棚”又“突然输红眼”,欠下了根本还不清的“巨债”,被青帮的打手“客气”地请去“喝茶谈心”;
更有人晚上“应酬”后,在返回住所的途中,“不慎失足”坠入冰冷的黄浦江,尸体直到第二天才浮上来,法医鉴定为“意外溺水”。
藤田刚这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上海滩那套由列强、帮派、金钱和暴力共同编织的地下规则,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那个叫李子轩的英国亲王,联手杜月笙这条地头蛇,彻底改写!他现在面对的,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帮派斗争,而是一场用金钱开道、用暴力清场、用规则碾压的“超限战”!
拆迁行动进入第七天,陈真亲自带人,“清理”了位于公共租界边缘,那里有一个仓库,名义上属于一家日本贸易公司,但实则由日本军方控制。
仓库大门被强行打开,里面堆满了普通的棉纱和五金零件。但陈真根据从“皇后号”上缴获的部分情报,直接带人撬开了仓库深处的几处地砖。
“小师弟,你看。”陈真踢开上面伪装的麻袋,露出了下方隐藏的、码放整齐的木箱。撬开箱盖,里面赫然是崭新的日制三八式步枪、南部手枪,以及TNT炸药和雷管!
李子轩蹲下身,拿起一支步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冷笑一声:“果然,日本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可不是用来做生意的。”
他走到仓库角落的办公室,翻找片刻,从一个暗格里抽出一本用日文记录的账本。翻开最新几页,上面的记录让他眼神骤然冰冷!
“双十节行动:吴淞口外海,第三舰队掩护;陆军混成旅团登陆,目标——闸北!里应外合,控制火车站、电报局、兵工厂……后续部队跟进,扩大占领区……”
账本上还附着简易地图和部分接应人员的代号。
“五师兄,”李子轩合上账本,声音如同腊月寒冰,“立刻抄录一份,原件加密保管。通知杜先生,还有我们在工部局和巡捕房的关系。日本人想玩大的,那我们就提前给他们清场!”
夜色如墨,HK区最后一家还在硬撑的日本商铺“藤田屋”,门前的灯笼被两个青帮汉子面无表情地摘了下来。
店铺掌柜山本一郎,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日本商人,攥着杜月笙派人送来的一个小布袋,手抖得厉害。布袋里,是二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他不是没见过钱,做了一辈子生意,经手的钱财也不少。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金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更没见过这种用钱砸到你不得不低头的收购方式。
“山本先生,契约在这里。签了字,按下手印,这些金条就是你的了。带着你的家人回家吧,今晚就有一班去长崎的客轮。以后就别回来了。”孟小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倚着门框,一身绛紫色旗袍衬得肌肤胜雪,脚下的银色高跟鞋轻轻点着地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她的声音依旧柔媚动听,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山本感到刺骨的寒意。
山本抬头,透过店铺的玻璃窗,他看到门外昏黄的路灯下,影影绰绰站了至少十几条精悍的汉子。他们沉默地围成一个半圆,目光如刀,腰后别着的斧头柄在灯光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没有叫嚣,没有威胁,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恐吓都更让人窒息。
山本的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他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金条,又看了看门外那些沉默的“影子”,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产权转让契约上。
他颤抖着拿起笔,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去他妈的天皇,天皇能让他吃饱饭吗?去他妈的军国主义,军国主义能给他金子吗?他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沾了印泥,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半小时后,山本一郎带着一脸茫然的妻子和同样懵圈的儿女,提着简单的行李,在青帮子弟的“护送”下,登上了停泊在码头的一艘日本客轮。
杜月笙站在外滩边最高的汇丰银行大厦楼顶,夜风猎猎,吹动他身上的丝绸长衫。他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哈瓦那雪茄,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身后,是霓虹闪烁、歌舞升平的夜上海。而他的面前,视线所及的日租界方向,却是一片异样的黯淡。许多熟悉的灯火消失了,许多街道陷入了沉寂。
“钱,花完了?”杜月笙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孟小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楼顶,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望着那片黯淡的街区,红唇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混合着兴奋、残忍和成就感的笑容。
“500万英镑,80根大黄鱼,按照你的吩咐,通过各种渠道,收购、补偿、打点、‘意外’赔偿……一分不剩,全部花出去了。现在,日租界内部乃至周边,九成九的关键区域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下。”
杜月笙沉默了片刻,突然,他猛地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肆意、甚至带着几分狰狞,在空旷的楼顶回荡,如同荒野中嗅到血腥味的头狼,在对着月亮发出兴奋的嚎叫!
笑了好一阵,他才停下,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片黯淡的日租界,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钱花得好!花得值!接下来……”
他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掌控欲:
“该让日本人,连在上海滩落脚的一块砖,都没有了!”
第二天,《申报》、《新闻报》等重要报纸的头版头条,同时刊登了一则由“市政厅”和“工部局”联合发布,并加盖了正式印章的通告:
“为改善城市面貌,促进商业发展,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对HK区部分老旧街区进行统一规划改造。原日侨聚居商业区,属此次重点改造范围。所有相关地产、商铺,须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协商搬迁或产权转让。逾期未处理者,将由市政部门依法统一处置。”
通告措辞官方,理由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改造”?这分明是拿着官方文件当令箭,对日租界进行合法的“强拆”和“清场”!
日本领事馆内,一片震怒和鸡飞狗跳。领事气得摔碎了心爱的青瓷茶杯,藤田刚更是暴跳如雷,一拳砸碎了办公桌:“八嘎牙路!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大日本帝国的宣战!他们怎么敢?!”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日侨商铺几乎全被高价收购或“劝离”,剩下的几个死硬派,不是仓库“意外”起火损失惨重,就是遭遇各种“意外”麻烦,最后也不得不认怂跑路;
正金银行等日资银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挤兑风潮,不仅华人储户,连一些欧美侨民和商人也纷纷要求提款,银行金库几乎被搬空,信用濒临崩溃;
更糟糕的是,连日本领事馆内的中国籍厨师、仆役、清洁工,甚至一些文员,都被人用高出数倍的薪水“挖走”,领事馆一度连饭都开不出来,厕所都没人打扫。
这不是军事冲突,却比战争更让人窒息。这是一场用黄金、权术和地下规则发动的战争。
而杜月笙,正在用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富和狠辣手段,一点点把日本人在上海滩的生存空间,彻底买断、拆光、活埋!
一周后,日租界,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昔日的“小东京”,繁华喧闹的街道如今空空荡荡,店铺门窗紧闭,许多门上贴着封条或转让告示。只有青帮雇佣的工人,在杜月笙手下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改造”:
一队工人在原本一家日本料理店门口挖坑,“这里,杜爷说了,改建公厕!要最大的,最‘通气’的那种!”
另一队工人在拆除一家百货店的招牌,准备挂上新的匾额。“这儿改菜市场!以后这片区的中国人买菜,都上这儿来!干净卫生!”
还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块,被划了出来,几个工人正在丈量。“这片地……杜爷说了,先空着,留给附近的街坊邻居散步!名字就叫……‘畅怀园’!”
而在日本领事馆正门前不远处,杜月笙让人用最快速度,砌起了一道高大、厚实的影壁墙。墙砌好的当天下午,几个手艺高超的匠人,用特制的金漆,在雪白的墙面上,龙飞凤舞地刷上了三个硕大无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汉字——滚回去。
这三个字,不但嚣张跋扈,还充满了极致的侮辱和挑衅!
藤田刚站在领事馆二楼的窗前,死死地盯着那道刺眼的白墙,和墙上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杜……月……笙……”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你这是在……找死!!!”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噤若寒蝉的下属,从牙缝里迸出命令:“发电报!给国内!给军部!上海局势失控!请求……特别授权!我们需要……血洗!才能挽回帝国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