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二位所想，竟与本将不谋而合，还真是巧得很呐！（2/2）
而是话锋一转，呵呵笑道：“原来如此，那不知二位壮士仙乡何处，师承何人，又如何会想到来本将这里献策啊？”
听见安禄山这一连串的问题，郭子仪心中顿时了然。
显然，这是在打探他们的来历和跟脚了。
好在，他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于是，郭子仪当即依着事先商议好的说辞，不紧不慢地答道：“回将军的话，在下郭子仪，出身京兆华阴郭氏。这位是在下的义弟李光弼，出身营州柳城李氏。”
“我兄弟二人自幼喜好兵法，是以这些年一直结伴游学四方，增长见闻。”
“而此番，我等本是欲往柳城李氏而去，探望光弼的族人。谁知行至幽州，方才得知契丹与奚人屡次犯边，阻断归路。”
“我二人既入营州，又闻将军日前大破契丹与奚族联军，威名远播，这才寻到将军府上，愿为将军略尽绵薄之力。”
安禄山听着，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审视。
京兆华阴郭氏，他略有耳闻，虽非一流世家，却也颇有根脚。
至于营州柳城李氏......
他的目光落在李光弼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意有所指地问道：“李壮士是柳城人？”
李光弼闻言，微微颔首：“回将军的话，某确是柳城人。”
安禄山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史思明，笑道：“史兄，这位李壮士与你同出柳城呢。”
史思明闻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柳城李氏，某家倒也有所耳闻。乃是太宗年间归附安东都督府治下的契丹人，后改姓李氏，在柳城也算有些根脚。”
听见史思明将自己归结为契丹人，李光弼的眉头顿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他李光弼虽有契丹血统，可自幼在大唐长大，父亲更是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的蓟国公李楷洛。
在他心里，自己从来都是根正苗红的大唐子民。
安禄山却没注意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反而有些讶异道：“没想到李壮士竟是契丹人？”
“契丹人”三个字再次入耳，李光弼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他微微蹙眉，语气虽还算平静，却已带着几分不悦：“二位将军，某家有契丹血统不假，可某家却是地地道道的大唐子民。”
“家父李公讳楷洛，乃大唐蓟国忠烈公，左领军大将军，朔方节度副使。冷陉之战，曾率部收复营州，朔方任上，亦曾在河源痛击吐蕃。这契丹二字，还请将军慎言。”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隐隐透着一股子执拗。
他李光弼，可以容忍别人说他有胡人血统，却不能容忍别人质疑他对大唐的归属。
这不仅是他的底线，也是所有入了大唐户籍的异族人共同的执念。
而安禄山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脑门，脸上浮现出懊恼之色。
“哎呀呀，是某失言了，是某失言了！”
他赶忙起身，朝着李光弼连连拱手：“未曾想李壮士竟是蓟国忠烈公之后，某家失礼了。”
“还请李壮士莫恼，某此言，也没有旁的意思。毕竟某自己亦是昭武九姓的胡人出身，史兄亦是突厥族裔。咱们都是胡人，可如今哪一个不是大唐子民，哪一个不是为大唐效力？”
“某方才那话，确实是有些狭隘了，还请李壮士见谅！”
安禄山认错认得干脆，态度也诚恳，那张圆脸上满是懊悔之色，倒真像是个无心之失的厚道人。
而李光弼见他这般作态，脸色也终于缓和下来。
但语气仍是有些生硬：“无妨，将军既是无心之失，此番便罢了，只是下次.......”
“此番是某家失言，没有下次了。”
安禄山闻言，赶忙接过话头，又说了几句软话，这才算是将气氛拉回了正轨。
李光弼见他数次服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低头不语。
而安禄山见气氛已经回归正轨，再加上试探也试探得差不多了。
想了想，也不再卖关子。
当即沉吟着问道：“既然二位此番前来，乃是有破敌之策要献与某，不知二位壮士可否细说？”
听见这话，郭子仪与李光弼对视一眼，心中也同时长舒了口气。
绕了这么大一圈，总算是进入正题了。
李光弼当即起身，朝着安禄山拱手一礼，随即不紧不慢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计策和盘托出。
他们的计策，说起来倒也简单，无非是八个字——分化瓦解，以点破面。
因为两人早在决定来见安禄山时，便已经打探清楚，辽东的契丹与奚族虽结为联军，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
两部之间，甚至可以说是早有嫌隙。
只是因为要共同面对大唐这个强敌，才选择暂时联合。
因此，大唐若能派遣细作潜入两部，挑拨离间，使其相互猜忌。
再趁其内乱之际，集中精锐各个击破，未必不能大获全胜。
李光弼一边说，一边分析。
从敌情分析到用兵方略，从细作潜入到时机选择，讲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而安禄山，起初也只是静静听着。
心里多少还有些不以为意，只当是世家子弟掉书袋，以为自己书读得多，便准备夸夸而谈纸上谈兵。
可随着李光弼的讲述逐渐深入，他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而等到李光弼一番话说完之后，他一张脸，更是瞬间阴沉下来。
随即，他猛地抬眼看向李光弼，目光中满是审视之色，问道：“此计策，是李壮士一人所想？”
李光弼没注意到安禄山的表情，还欲搭话。
一旁的郭子仪见状，却是心头一惊，随即赶忙伸手轻轻拉住了李光弼的衣袖。
然后抢在李光弼开口之前，朝安禄山拱手道：“回将军的话，此计策乃我兄弟二人共同推演所得。不知可有疏漏之处？还望将军指点。”
李光弼被郭子仪拉着，一时间有些懵。
但本能告诉他，现在不是拆台的时候，当即也附和道：“还请将军指点。”
安禄山闻言，阴沉的目光不由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
随即，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与方才进门时的和善笑意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憨厚，多了几分探究与惊疑。
“指点倒是谈不上。”
随即，他缓缓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实不相瞒，二位壮士这计策，与本将近日所想，竟是不谋而合啊。”
这话一出，郭子仪与李光弼顿时愣住了。
不谋而合？
安禄山却似没看见两人的惊讶，自顾自地说道：“本将这几日正琢磨着，要如何破了那契丹与奚族的联军。思来想去，也觉得唯有分化离间，各个击破，方是上策。只是......本将都还未来得及动手，二位壮士便送上门来了。”
“这还真是......”
顿了顿，他脸上笑容更深，语气却是阴恻恻道：“巧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