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倒是想看看，那位殿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1/2）
“嘘~”
但还不等李光弼话音落下，郭子仪已闪电般抬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李光弼见状，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瞳孔微缩，闭口不言。
一时间，房中寂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地嘶喊着。
仿佛在提醒着这盛夏的炎热，又仿佛在掩盖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而房中两人，则就这么对视着。
大眼瞪小眼，一者成竹在胸，一者惊骇不已。
良久，终是李光弼率先回过神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探出头去，左右张望。
见走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他又仔细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直到确认无人靠近，这才轻轻合上门扉，又将窗户也掩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郭子仪侧。
随即凑到郭子仪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的声音说道：“这怎么可能？边监军可是圣人的耳目，他的存在，本就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边令诚是什么人？
那是圣人放在西域的眼睛，专门盯着都护府，盯着夫蒙灵察，也盯着这位被发配边疆的恒山郡王。
这样的人，怎会......怎会背叛圣人，投入一位被发配边疆的皇子麾下？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李光弼只觉得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连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倒是郭子仪，依旧十分平静。
甚至看见李光弼这副失态的模样，他还有心情提起酒壶，给他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
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仿佛只是在寻常叙话。
而李光弼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急切不已。
忍不住低声催促道：“子仪兄，你倒是说话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这些，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听见这话，郭子仪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随即，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反问道：“光弼，你且仔细想想，咱们到龟兹这些时日，可曾见过什么不合常理之处？”
“不合常理之处？”
郭子仪这话一出，李光弼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头，开始回想。
这一想，还真就让他想到了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就比如郑松此人，明明出自荥阳郑氏这等高门大户，却甘愿在这边陲之地替李琚打理庶务。
再比如宋铁鹰，此人分明是边令城的护卫，却对李琚忠心耿耿。
还有那些商队，那些驮着烈酒、肥皂、琉璃的箱子，那些挂着“郑记”招牌的铺子......
这一切，都不太合理。
因为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完全不像是被发配边疆的落魄皇子该有的气象。
但要说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李光弼目光一闪，脱口而出：“是边监军？”
听见李光弼一口道出重点，郭子仪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
随即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不错，正是边监军。”
说罢，他主动解释道：“正如你方才所言，边监军是圣人的耳目，可你我来龟兹也有些时日了，这些日子，你可曾见过边监军往长安递送什么密奏？”
李光弼一怔，迟疑道：“密奏之事，你我如何能见？”
“见不到，却能想得到。”
郭子仪缓声道：“边监军奉旨监军，按例每隔半月便需向圣人呈送密报，详述西域军情及殿下行止。”
“可咱们到龟兹这些时日，何曾见监军与殿下保持距离？又何曾见郑先生，宋校尉他们对他有所提防？”
李光弼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郭子仪说得有道理，只是，他心中仍是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内宫与皇子来往过甚，可是大忌中的大忌，甚至是杀头的大罪。
边令城到底哪里来的胆子，敢背叛圣人。
他摇摇头，艰难开口道：“我还是觉得有些荒唐，边监军可是圣人的心腹内侍，这样的人，怎会......怎会......”
“怎会背叛圣人？”
郭子仪挑了挑眉，帮他接上了后半句话。
随即，也不等李光弼接话，便轻轻摇头，主动解释道：“光弼，你错了，边监军不是在背叛圣人，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李光弼有些不解：“后路？”
“不错。”
郭子仪压低了声音，目光愈发深邃：“你在长安待过，应该知道宫里的规矩。伺候圣人的内侍，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圣人心思难测，今日宠信你，明日便能将你打入冷宫。边令诚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又岂能不为自己打算？”
李光弼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子仪兄的意思是......边监军他......是在提前押注？”
郭子仪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那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光弼怔怔地望着他，心中翻江倒海。
若果真如郭子仪所言，边令诚这个圣人的耳目，非但没有监视李琚，反而成了李琚的人，甚至还帮着李琚招揽人才......
那这位殿下，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一个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的老内侍，心甘情愿地背叛圣人，投入他的阵营？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回长安，传到圣人耳朵里，那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边令诚死不足惜，可李琚呢，一个与内侍勾结的皇子，圣人会如何处置？
李光弼不敢往下想了。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这种事情，边令诚他......他就不怕吗？万一败露，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郭子仪闻言，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怕？”
他看向李光弼，目光深邃：“光弼啊，你觉得，边令诚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一个人身上吗？”
李光弼一愣：“子仪兄是说......”
“若我猜得不错，边令诚此人，做事定然是留了后手的。”
郭子仪缓缓道：“他固然会帮殿下做事，可该往长安递送的密奏，他定然一封都不会少。只是那密奏里写的是什么，咱们就不知道了。”
“或许是实话实说，如实禀报殿下的所作所为。”
“或许是报喜不报忧，将那些犯忌讳的事情一笔带过，甚至干脆不提。”
“又或许......”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他递上去的，本就是殿下想让他递上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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