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圣人终究是年迈了,就当结个善缘吧!(2/2)
她立刻起身,整理好心情,故作淡定道:“进来。”
话落,队正老赵掀帘而入,脸色凝重,更关键的时,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樵夫打扮的汉子。
那汉子满身尘土,神色亦是有些慌张。
“这位是......”
杨玉环看向那樵夫,目露不解。
“回王妃。”
老赵沉声道:“这位兄弟,是狗儿派来的,他刚刚回报,说是通往龟兹的官道上,发现了多处隐秘的暗哨,回龟兹的路,被截断了。”
此言一出,杨玉环顿时脸色一白。
但想到李琚的交代,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可知对方有多少人?”
那“樵夫”低声道:“弟兄们探明的暗桩有六处,每处都有十几人上下,此外,他们还派人往咱们营地方向摸了过来,属下回来时,看到有人影在西南边的林子里晃。”
听见对方竟然还朝营地摸了过来,杨玉环更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过,仍是强作镇定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看向赵队正吩咐道:“赵将军,有劳你,加强营地警戒,保持外松内紧的状态,入口处多派些人手。”
“卑职明白!”
赵队正闻言,赶忙拱手领命。
杨玉环点点头,又看向那樵夫,沉吟道:“你回去告诉狗儿兄弟,让他继续打探那些暗桩的详细情况。要是有条件的话,再派出一队人手查探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小路能通往龟兹。”
听见杨玉环这番条理清晰的安排,赵队正与樵夫都有些惊愕。
倒是没料到这位年轻的王妃,竟还有这番临危不乱的本事。
不过,两人还是迅速抱拳领命。
杨玉环点点头,正欲命两人各自去办,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眸中浮现几许挣扎之色。
片刻后,还是再次看向那假扮樵夫的斥候,问道:“你说看到有人往营地方向摸,看清对方有多少人了吗?”
斥候有些不解,却还是应声道:“看清了,至少五六人。”
“五六人......”
听见对方只有五六人,杨玉环顿时沉思起来。
那些人既然切断了道路,又派探子摸近营地......就定然不会只是监视那么简单......
思及此,杨玉环顿时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定。
她看向赵队正,沉声吩咐道:“赵队正,你马上安排几个弟兄,去将那几枚探子拔掉。”
老赵一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他却是有些为难起来,低声道:“王妃,若是现在动手,只怕会打草惊蛇啊......”
“打草惊蛇,总好过让敌人把咱们的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杨玉环罕见地露出了雷厉风行的一面,厉声道:“咱们的真实情况多暴露一分,对方针对咱们的杀招就有把握一分,如此,倒不如先断其爪牙,此消彼长,对咱们而言,才是优势。”
杨玉环这番剖析一出,赵队正更是吃惊不已。
这位王妃,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这洞察力,却是连许多老卒都比不上。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王妃说的,很有道理。
此消彼长,敌人少一个人,就相当于他们多一个人,这绝对是人间至理。
“是,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办!”
于是,他重重点头领命,旋即,带上那扮成樵夫的斥候转身退出了大帐。
杨玉环目送两人走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没忍住,一屁股坐回软榻上,只觉得方寸大失。
但短短一瞬后,她又赶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如果连她这边都出现了危险的话,那李琚那边,危险只会更甚。
因此,她不能乱,她必须要替他守住后方。
她深吸口气,对着帐外唤了一声:“春杏。”
春杏应声而入:“奴婢在。”
杨玉环冷静下来,吩咐道:“去把我那件软甲拿来。”
春杏一愣:“王妃您......”
“拿来。”
杨玉环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的意味。
春杏不敢再多问,忙去取来那件李琚进入大漠时,特意为她准备的贴身软甲。
杨玉环接过软甲,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铁环。
如果营地真的遇袭......那她这个王妃,便是营地的魂与旗帜,她绝不能给他丢脸.......
她迅速穿上软甲,又将一柄短匕藏入袖中,这才重新坐下,继续等待。
......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玉环一颗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帐外的每一声风声,每一次远处隐约的鸟鸣,都让她心跳骤紧。
她不敢阖眼,脑中反复推演着最坏的场面。
若是殿下那边失利,若是道路彻底被封死,若是那些摸近营地的探子只是前哨......她该怎么办?
春杏几次想劝她歇一会儿,可见她神色凛然,终是默默退到帐角守着。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就在杨玉环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霍然起身,袖中匕首瞬间握紧,指尖掐得发白。
该来的......终究来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转身朝帐外走去。
不论如何,她是他的王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该与他一同面对。
即便是——死!
她掀开帘帐,仍由春日的冷风打在脸上,待她定住身形,那队骑兵已冲至营门。
而那为首之人,却并非是她预想中的敌人,反而是,让她一直牵肠挂肚的李琚!
“殿......殿下?”
她怔在原地,几乎以为是自己忧惧过度生了幻觉。
可那却人已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
熟悉的眉眼,沾着尘灰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不是李琚,又能是谁?
“殿.......殿下,是您吗?”
她喃喃唤了一声,下一刻,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绷紧的心弦,都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她忘了软甲硌人,忘了四周还有将士,甚至忘了自己手中还握着匕首。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朝李琚冲了过去。
李琚刚站稳,便见一道纤影直扑入怀,力道之大,撞得他向后踉跄了半步。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却摸到她背上冰凉的软甲。
“王妃,怎么了?”
他低声唤她,感觉到怀中身躯正微微发颤。
杨玉环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他衣襟。
方才那漫长等待中的恐惧猜疑,那穿甲执刃时孤注一掷的决心........所有情绪如决堤洪水,再也按捺不住。
李琚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赶忙一手环住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没事了,都解决了.......我回来了,别怕。”
周围将士早已默契地别开视线,各自散开整理马匹,检查营地。
良久,杨玉环才终于止住颤抖。
从他怀中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泪痕犹湿,却努力想扯出个笑容:“殿下,妾身......失态了。”
李琚没笑,只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颊边泪痕,旋即低声问道:“穿了甲?”
杨玉环下意识点头,这才想起匕首还攥在手里,忙松手收进袖中。
随即,她调整好情绪,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说到最后,她却是有些难为情起来,扭捏道:“南边官道被截了,还有探子朝营地摸过来......妾身怕万一......就越俎代庖,下了些指令,也不知道会不会打乱殿下的部署?”
李琚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是目露赞许道:“王妃做得对,若慌乱中强行突围,反倒容易中伏。如今日这般,临危不乱,断其爪牙,查其内应,方是上上之策。王妃胆魄,不输男儿,为夫佩服!”
见李琚没有怪她,杨玉环这才长舒口气。
可听完李琚的夸赞后,她又有些害羞,尤其是那句王妃胆魄,不输男儿,更是听得她小脸通红。
“殿下好会哄人开心,妾身也没做什么,就是......就是......”
她声若呢喃,又是开心,又是羞涩。
李琚揽着她肩,一边带她往主帐走,一边笑道:“王妃不必妄自菲薄,就凭你今日那临危不乱之举,便有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