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子壮，即为变！（1/2）

哥舒翰这最后一个问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了黄沙之上，就连风，似乎都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李琚望着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对于这个问题，他在洛阳时，就曾有过无数次的设想，而那些设想，最终都指向一个在洛阳时不可言说的答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再次凝望那片无垠的沙海。

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道：“若朝廷察觉，派大军围剿......那便......”

说到最后，他不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转过身，直视哥舒翰，一字一顿道：“那便......战！”

“战！”

哥舒翰闻言，顿时瞳孔紧缩。

李琚点点头，平静的眼神之下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理智，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他沉声道：“从我离开洛阳，踏进这大漠的第一步起，我就没想过还能回头，因为朝廷从来就没有给过我活路，所以，我只能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说罢，他声音陡然转厉，眼中寒光迸射：“你问我若被围剿该如何？”

“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打！”

“若正面打得过，那就直接打，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啃这块骨头，要崩掉满口牙。正面要是打不过，那就化整为零，钻进沙海深处，借助地利打游击，直到把他们打怕为止。”

“但有一条......”

说着，他忽然向前一步，逼近哥舒翰，话锋一转道：“便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退，不许散，更不许降。”

“只要你们还在大漠里，只要这支队伍还在，我李琚就还有翻盘的资本。可若是你们降了，散了，退了，那我，还有你们所有人，便只有死路一条，明白吗？”

李琚话音落下，哥舒翰已是目瞪口呆。

似是被李琚这番毫不掩饰的大逆不道之言吓到了，又像是激动于李琚的大胆。

这是何等的气魄？

螳臂当车，也不过如此了吧？

李琚望着哥舒翰目瞪口呆的样子，也终于放缓了语气：

“哥舒翰，我知此事风险极大，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你若不愿，此刻便可明言，我绝不为难。我会另作安排，你依旧是我麾下将领，随我同去龟兹，搏一个明面上的前程。”

“但若你愿接下......”

李琚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却更显沉重：

“从此之后，你便是这支‘隐军’的主帅。大漠之中，草原之上，任你驰骋，生杀予夺，练兵筹粮，皆由你决断。我只需你做到两点：第一，给我练出一支能战敢战的铁军；第二，活下去，活到我需要你们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沙地上便只剩风声呜咽。

宋铁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哥舒翰低着头，黝黑的面庞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显露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河西军中一个不受待见的胡人旅帅。

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在一支正经唐军中站稳脚跟，博取功名。

一个月后，摆在他面前的，就成了一条前所未见的险路——拥兵自重，藏于大漠，形同割据。

成功了，或许真能搏一个从龙之功，青史留名。

可失败了，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他该如何抉择？

他也不知道！

他唯能一确定的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因为李琚，是他年近四十的人生中，第一个给予他如此尊重与重托之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远处，新收编的沙匪们正在河西老卒的呵斥下操练，呼喝声隐约传来。

更远处，驼队静静卧在沙地上，满载着缴获的物资。

这片看似死寂的荒芜之地，此刻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杀机与生机。

挣扎良久，终于，哥舒翰抬起了头。

他眼中那些挣扎、恐惧、犹疑，像被大漠的风沙一层层刮去，逐渐露出底下坚硬如铁的底色。

他已做出了选择。

人生在世，无非两条路，要么，轰轰烈烈地死，要么，籍籍无名地生。

他哥舒翰，要做就做大丈夫！

不就是造反吗？

干了！

思及此，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干燥灼热的空气灌入肺腑，仿佛也带来了某种决断的力量。

随即，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单膝跪地，抱拳垂首道：“末将......愿为殿下执此暗刃，镇守沙海。”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李琚闻言，眼中也总算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光。

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总算......成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上前一步，双手扶起哥舒翰。

“好！”

他没有更多许诺，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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