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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花钿(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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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盘中的花钿忽然裂了。

不是碎了,不是破了,是裂——从中心向外,绽开无数细细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是花瓣在舒展。

每裂一道,就发出“啵”的一声轻响,轻得像花开的声音,又轻又脆,脆得让人心里一紧。

裂开的钿片中,升起一股赤色的香雾。

那雾不散,不飘,像是活着的东西,在空中扭结、缠绕,慢慢凝成一张巨大的花形嘴唇——和牡丹花瓣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十倍,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花唇停顿了一息。

然后它俯冲下来,当着满殿人的面,一口“吻”在阿钿额上。

那不是吻,是吸。阿钿只觉得额间一凉,然后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往外抽,抽得她整张脸都往里陷,抽得她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额骨深处被活生生地拔出来。

殿里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御前侍卫。阿钿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最后只剩下一片白。

她不知道那花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尚功局的偏殿里,额上盖着冰帕子,凉得刺骨。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嗡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她试着睁开眼睛,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人影,有人弯着腰看她,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是怕,还是嫌?她分不清。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在殿上,花唇吸走的是她额间的“花种”。

那不是寻常的东西。是师父在她入尚功局那年,用千年花窟的花髓,裹着一缕花机,埋进她额骨的。有了花种,她才能制出活花钿;

没了花种,她就什么都不是。

圣上震怒,命御医验盘。验出来,金胶里混着“朱砂泪”——那东西遇人气就裂,本是炼丹用的毒材,入了花钿就会反噬主人。

尚功局的人去搜她的制钿室,在暗格里翻出一小瓶朱砂泪,瓶底刻着她的私印。

阿钿百口莫辩。

她想说那瓶子不是她的,想说是有人栽赃,但没人听她说话。

皇后的脸冷得像腊月的冰,圣上的眼里只有怒火和嫌恶。

她被押到慎刑司,按在冰凉的地砖上,听人宣判她的罪名——

谋害皇后,罪当斩首。

后来不知是谁说了情,斩首改成了烙刑。

她被烙断了“额脉”——那是花钿使特有的隐脉,贯通额间气血,能感知花影虚实。

烙铁按上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额骨“滋滋”地响,闻见皮肉烧焦的气味,痛得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但那还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拔牙。皇后说,她巧言令色,齿为祸根。三个慎刑司的婆子按着她,用铁钳伸进她嘴里,一颗一颗地拔她的门牙。

她挣扎,她惨叫,她哭着喊冤枉,但那铁钳还是硬生生地把她的牙从牙床里拽了出来,一颗,两颗,三颗。

血从她嘴里涌出来,灌进喉咙里,呛得她几乎窒息。

行刑后,她被扔出皇城。守门的侍卫用脚踢她,让她滚,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许再进长安城。

她爬了三天,才爬进城里那间破庙。

没人帮她,没人问她,她蜷在草堆里,嘴里还在往外渗血,额上的烙痕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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