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肩(二)(1/2)
阿鸢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她循着传言找到那处巷子,在漫天黄沙中站了整整七日。每日辰时,彩丝准时垂下,午时准时收回,从未偏差。她站在丝下,感觉肩头那无形的啃噬似乎轻了一些,残鸢上的血珠渗出得也慢了。
第七日午时,彩丝收回前,忽然在她头顶打了个旋。丝梢轻轻拂过她的鼻尖,留下一丝极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陈旧纸张混合着骨胶的味道,正是她熟悉的制鸢材料的味道。
她知道,胭脂娘子看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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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钟响,第一声尚未落尽,漫天黄沙忽然静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的寂静中,悬在巷口上方的彩丝猛地收缩,不是缩回云端,而是向下急坠,丝头触地的刹那,“噗”地一声没入青石板缝。紧接着,以丝头为圆心,石板如水面般漾开涟漪,涟漪中央,缓缓升起一座门。
没有门框,没有门板,只有一道薄如纸片的影子竖在那里,边缘微微波动,像被风吹动的帷幕。门内一片混沌的灰白,什么也看不清。
阿鸢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那道影门。
脚落下的瞬间,触感异常——不是实地,不是虚空,而是一种有弹性的、略带潮湿的柔软,像踩在巨大的、尚未干透的纸浆上。她整个人穿过影门,回头看时,门已消失,身后是光秃秃的巷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的材质令人不适:每一级都由压实的骨粉浇筑而成,掺着细碎的纸屑,灰白中透出淡淡的肉粉色。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留下浅浅的脚印,但脚抬起后,脚印又缓缓平复,像有生命一般自我修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骨胶味,混合着陈年胭脂的甜香,甜得发腻,腻得让人喉头发紧。
阶梯螺旋向下,深不见底。两侧壁上糊满纸鸢的残片——不是完整的鸢,而是一片片肩胛骨的形状,用各种颜色的纸张裱糊,有的绘着美人目,有的绣着缠枝纹,有的干脆就是一片空白。这些纸骨在不知来源的光线下微微反光,边缘卷曲,像一只只被钉在墙上的、即将飞起的翅膀。
走了约莫一刻钟,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巨大的、圆顶的作坊。
作坊四壁没有砖石,而是用无数纸鸢的骨架拼接而成——真正的骨头,不是纸张仿制。人的肩胛骨、锁骨、肱骨,甚至还有纤细的指骨和肋骨,一根根打磨得光滑如玉,用金丝银线串联,构成繁复的支撑结构。骨架上糊着半透明的胭脂纸,纸薄如蝉翼,能看见些影子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光线的流动缓缓变形,时而像展翅的鸢,时而像蜷缩的人。
作坊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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