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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齿(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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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齿反手握刀,刀尖对准舌根处的齿种。

他没有犹豫,用力刺入。

奇怪的是,并无皮肉被割裂的触感。刀身仿佛化作了虚无,直接穿透肌肤,触到那枚正在生长的齿种。

下一刻,剧痛炸开。

不是刀刃的痛,而是像整段记忆被硬生生剜出。师父的笑容,师父的教诲,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都在他的脑海里闪现,然后,碎成了无数片。

他痛得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而下,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一滴血珠,沿着刀背的倒钩缓缓上升。

那血珠并非红色,而是银中带赤,像融化的月光混入了晚霞,泛着奇异的光。更奇的是,血珠在上升过程中,逐渐变形,竟化作一只小小的“花舟”。

花舟通体赤红,舟身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舟头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阿齿瞳孔骤缩。

那是师父的影子。

师父的影子在舟头张口,似要言语,却无声。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说“守心”,像是在说“赎罪”。

就在这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刀风掠过铺内,刀风刺骨,带着冰冷的寒意。

花舟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中,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美丽而凄艳。

唯有那滴银赤血珠,完好无损地悬在刀尖,微微颤动,像是一颗流泪的星星。

胭脂娘子早已备好一只白玉盂,盂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她引刀尖至盂口,血珠滴落,与昨夜炼成的“无齿”粉末相遇。

“嗤”的一声轻响,像是沸水浇在雪上。

粉末与血珠交融,化作一盂粘稠的“齿浆”。齿浆的颜色渐渐转深,化作银赤色,像是花里炸开的夕烧,艳丽而夺目。血光中,隐隐有桃花影在流动,带着一丝诡异的美感。

“新血洗旧痛,”胭脂娘子以一根细长的牙针,缓缓搅动齿浆,浆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有一张模糊的人脸,或哭或笑,转瞬即逝,“痛极而血新,血新而影活。此浆名‘齿种’,罪有多深,色有多烈。你今日割去的,是痛,也是罪。”

第三齿:余生命,忆太后失牙

第三夜,黎明前最暗的时辰。

坊间的万物,都沉在睡梦中。只有那盏青铜齿灯,还在花影里亮着,像是一颗孤独的眼睛。

铺内的光线,比前两夜更暗淡些。四壁的齿花帘,晃动得愈发厉害,“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空气中的齿香,更浓了,裹着血腥气,裹着胭脂香,让人几乎窒息。

胭脂娘子从牙案下,捧出一只空齿胭脂匣。

匣子不过掌心大小,用鎏金制成,上面刻着繁复的桃花纹,纹路上嵌着细碎的牙齿。匣底用碎牙拼成一个“齿”字,笔画清晰,力道十足。

只是,那字的最后一笔——那一点,却空着。

像是写字的人,写到此处,忽然折断了笔,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第三齿,需取‘余生命’——”胭脂娘子将匣子推向阿齿,匣身微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引力,像是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将自己的余生化作牙气,注入胭脂匣中。吹得满,齿可花;吹得尽,你成钵,我成牙。这匣里,要藏着你的余生命气,方能炼出真正的镜花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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