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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瓷妆奁(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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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小姐姓沈,单名一个“璃”字。

这名字是她祖母取的。老太太当年是江南有名的才女,说“璃”字好,既是琉璃,剔透珍贵;又谐音“离”,提醒女子一生都在离别——离父母、离故土、离容颜、离性命。

此刻,沈璃坐在胭脂铺的绣墩上,狐裘的绒毛衬得她脸更白,左脸的裂痕也更刺目。老嬷嬷姓陈,是沈家的老人,此刻正焦急地搓着手,目光在胭脂娘子和小姐之间来回逡巡。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陈嬷嬷低声劝道。

“嬷嬷,”沈璃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坚决,“你去门外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陈嬷嬷欲言又止,终究叹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铺子里只剩两人。

炭盆里的银丝炭“噼啪”轻响,暖香幽幽浮动。胭脂娘子重新坐下,从多宝格深处取出一套茶具——不是寻常的瓷,而是半透明的琉璃壶、琉璃杯。她斟了两杯茶,茶汤呈琥珀色,袅袅热气中带着药香。

“这是‘安神茶’。”胭脂娘子将一杯推到沈璃面前,“喝下它,慢慢说。”

沈璃没有碰茶杯,只是盯着墙上那幅《簪花仕女图》。画中七个美人,个个眉间点着朱砂,神态各异,有的拈花微笑,有的对镜梳妆,有的凭栏远望。但若细看,会发现每个美人的脸都有些微不协调——不是眉眼不对称,就是唇角歪斜,像是画师故意为之。

“那幅画……”沈璃喃喃。

“画的是前朝七位早夭的宫妃。”胭脂娘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们都死在新婚之夜,死时脸上涂着同一种胭脂。”

沈璃浑身一颤。

“什么……胭脂?”

“‘玉楼春’。”胭脂娘子缓缓吐出三个字。

沈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妆奁。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圆形妆奁,材质是罕见的“骨瓷”——一种用骨粉混合瓷土烧制的瓷器,色泽温润如羊脂,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光泽。奁盖上浮雕着缠枝莲纹,莲心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

“就是这个。”沈璃的手指摩挲着奁盖,指尖微微颤抖,“我祖母留下的。她说,沈家女儿出嫁前,都要用这里面的胭脂上妆,可保夫妻和睦、容颜永驻。”

她打开妆奁。

里面分成三格:一格盛着胭脂膏,色如初春桃花,正是“玉楼春”;一格是香粉,细腻如烟;还有一格空着,本该放黛粉,却什么也没有。

胭脂娘子没有立刻去碰那妆奁,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风雪立刻涌进来,吹得她发丝飞扬。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沈小姐,”她背对着沈璃,“你知道‘玉楼春’的配方吗?”

“我……不知。”

“那我告诉你。”胭脂娘子转过身,眉间朱砂在雪光映照下红得惊心,“主料是未嫁而夭的少女眉心血,辅以七种毒花汁液,最后……要混入处子的骨灰。”

沈璃手中的妆奁“哐当”掉在地上。

骨瓷没有碎,只是滚了几圈,停在炭盆边。奁盖翻开,那盒胭脂露出来,在火光映照下,红得妖异。

“不可能……”沈璃喃喃,“祖母不会……”

“你祖母也是受害者。”胭脂娘子走回来,拾起妆奁,用细棉布仔细擦干净,“这诅咒,从你们沈家第一代女主人就开始了。”

故事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

那时沈家还不是江南首富,只是个普通瓷器商。沈家先祖沈青山娶了个瓷匠的女儿李氏,李氏有一手绝活——能烧出薄如纸、声如磬的“影青瓷”。婚后,夫妻恩爱,生意越做越大。

变故发生在第三个年头。

沈青山外出贩瓷,结识了一个西域商人。那商人看中了李氏的美貌,提出用十匹汗血宝马换她一夜。沈青山起初严词拒绝,但商人不断加码,最后竟拿出一张前朝藏宝图。

“有了这图,你沈家可富可敌国。”商人蛊惑道,“一个女人而已,算什么?”

那一夜,沈青山灌醉了李氏,将她送进了商人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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