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一人一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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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凉的。
他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慢慢坐到了炕沿上。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捡起了一颗掉在床上的豆子,将之放在眼前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把豆子塞进了自己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窑洞里一下一下地回荡着,像是在嚼着豆子,更像是在嚼着他这辈子最后的一点希望。
苏牧紧紧盯着监视器,和现场的众人一样,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直到葛大山将豆子咽下去,低下头,用手轻轻合上孩子的眼睛时,苏牧才沉声喊道:“咔。”
“过。”
随后,他站起身,走出了窑洞布景,站在阳光下做着深呼吸,调整着情绪。
身后传来了压抑的哭声,是剧组的年轻人们终于绷不住了。
苏牧没有回头,径直看着远处的黄土坡,看着正在西斜的太阳。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就在这里。
杀青戏,全片的最后一个镜头。
道具组已经从不远处的田埂上牵来了一头老黄牛。
老牛皮毛斑驳,体型有些偏瘦,它的主人跟在它的身后走了过来,被剧组的工作人员安排在一旁休息。
苏牧走到葛大山面前,看着他有些失神的眼睛,轻声道:“葛老师,换一下衣服吧。”
“最后一场了,”他指着远处的夕阳与田埂,“夕阳下,牵着牛,走在田埂上。”
“把死去的亲人的名字,都喊出来。”
“然后唱一段。”
“唱什么都行,只要是从心里出来的就行。”
葛大山抬起头,看了一眼苏牧,随后点了点头,从炕上站起身来。
片刻后,他走出化妆间,走到了老黄牛的面前。
老牛性格温顺,此刻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见自己的主人没有阻拦,随即便又低下了头。
葛大山伸手摸了摸牛的脖子,手掌抚摸着它的皮毛,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苏牧见状,退回到监视器后面坐了下来,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
“最后一场,拍完收工。”
“Actio。”
夕阳如血,洒在干裂的黄土地上。
葛大山牵着老黄牛,佝偻着背,缓缓走在田埂上。
牛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一人一牛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铺在金黄色的土地上。
走了一段路,葛大山忽然开口喊道:“二喜、有庆不要偷懒。”
他顿了顿,又喊了一声。
“家珍、凤霞耕得好。”
再顿了顿。
“苦根也行啊。”
他把死去的亲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喊了出来。
喊给这头牛听,也喊给这片天地听。
在他的世界里,这些人都还活着,都在这头牛的身上,陪着他。
喊完了名字,葛大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迎着夕阳,扯开嗓子,唱起了一首自己年少时学过的不知名的西北老腔。
腔调中饱含风沙与血泪,与此处的土地倒是颇为契合。
歌声在天地间回荡,和着风声,和着牛蹄踩在土地上的闷响。
夕阳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深紫色。
葛大山的身影越来越小,歌声也越来越远。
直到他走出了镜头的边缘,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黄昏里。
歌声依旧在。
苏牧才终于开了口。
“咔。”他的声音很轻,“杀青。”
风从高原的深处吹来,卷起一片尘土,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太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活着》,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