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苹果与荆棘王冠（2/2）

林燃握紧了手中的篮球，感受着皮革传来的熟悉触感。

霍兰德教练的话，将一顶布满荆棘的王冠，呈现在了他的前方。

更高的山峰，更严峻的挑战，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球场另一端，那里正在布置明天举办全明星赛的场地。

“我会的，教练。”

表演赛前夜，训练中心招待所的房间里。

灯光调到了最亮的档位。电脑屏幕闪烁着，通过不太稳定的网络信号，亚历克斯·陈的面容出现在视频窗口中。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现代化办公室，墙上挂满了荣誉证书和球星合影，彰显着主人的辉煌的经历和广泛的人脉。

“林燃，苏小姐，晚上好。”陈先生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但眼神中却透出强烈的热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晚上好，陈先生。”林燃和苏晚晴并排坐在电脑前。

“首先，我必须再次祝贺你们。”陈先生边说着，边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昨天那场比赛的录像，我反复看了三遍。不只是因为结果，更是因为你处理比赛的方式，面对挑衅时的反应，以及……”他目光转向苏晚晴，“苏小姐在场边记录和分析的专业姿态。你们展现出的成熟度，让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合作方式。”

他用了“我们”，指的是他代表的“美国篮球精英学院”。

“恕我直言，”陈先生继续说道，“原本我们准备的‘美国篮球精英学院预备课程’方案，现在看来已经不再适合你当前的水平和发展阶段。你的表现证明，你完全有实力直接冲击NCAA一级联盟，甚至获得上场时间。”

林燃依然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而苏晚晴则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开始记录关键词。

“所以，我们调整了思路，并获得了学院投资委员会的授权，提出一份全新的合作方案。”陈先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正式，“我们认为，与其说是一份‘培训协议’，不如说是一份《球员早期发展投资协议》。”

说到这儿，他稍微了停顿，确保林燃和苏晚晴都在专注聆听，然后继续很认真的说道：

“简单来说，我们认为你林燃，是一个值得投资的的‘标的’，拥有巨大升值潜力。我们愿意在你职业生涯的早期进行投资，换取未来可能的回报。”

苏晚晴迅速在记录本上写下“风险投资”四个字，接着画了个圈。

陈先生开始阐述具体的投资内容，他的语气平稳，富有说服力：

“投资方——也就是我们学院的义务，主要有两方面。”

“第一，资金支持。学院愿意提供一笔总额为八万五千美元的‘球员发展预付款’，分期支付。首笔款项三万五千美元，可以在你确定NCAA去向、赴美初期，用于支付安置费、专项训练、基础生活开销，以及一份我们合作的专业运动医疗保险——这非常重要。后续款项将根据你在NCAA的表现和里程碑达成情况支付。”

八万五千美元。按当前汇率，超过七十万人民币。这个数字让林燃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滞。这足以覆盖UCLA第一年甚至更长时间除学费外的几乎所有开销，极大缓解家庭的经济压力。

“第二，专业服务支持。在你就读NCAA期间，我将以个人名义，担任你的非独家发展顾问。无偿提供关于NCAA各项规则、学业与训练平衡、课程选择，以及初步的个人品牌和公众形象维护等方面的咨询。必要时，学院的媒体资源也可以酌情为你提供一定的宣传支持。”

“而作为获得这些投资和支持的回报，”陈先生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内容开始涉及核心，“我们需要你承诺以下几点。”

“一，优先合作权。在你决定正式聘请职业经纪人，进军职业篮坛的时候，无论是NBA选秀还是其他途径，‘美国篮球精英学院’都拥有为期两年的‘优先谈判权’。即在同等条件下，你必须优先考虑与学院推荐的经纪人，或与学院有关联的经纪公司进行合作。当然，选择权最终在你，我们只是获得优先谈判的机会。”

“二，未来收益分成。”说到这里，陈先生稍稍提高了音量，确保这个关键条款能被听清，“如果你未来成功进入职业联盟，无论是NBA还是其他世界顶级职业篮球联赛，那么在你所签署的前两份职业球员合同的经纪人佣金中，学院均享有一个约定比例的分成，我们建议是百分之二十。当然，这里指的是是经纪人佣金的分成，而不是你合同薪资的直接分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最终未能进入职业联盟，该条款自动失效，你无需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三，长期形象合作。在你NCAA期间，以及未来成为职业球员后，在商业推广和代言方面，在同等条件下，你需要优先考虑与‘美国篮球精英学院’品牌进行合作。具体形式可以再议。”

陈先生说完，身体向后靠了靠，给林燃和苏晚晴消化的时间，但他依然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见林燃和苏晚晴还在思考，陈先生放缓了声音，推心置腹的说道：

“林燃，这不是施舍，更不是束缚。而是一份基于我们对你未来职业价值和商业价值坚定看好的投资。我们用真金白银和资源，解决你职业生涯起步阶段最现实、最迫切的资金和专业支持问题，让你能够心无旁骛地去UCLA那样的地方，和全美最顶尖的年轻人竞争。而我们，则是在投资一个我们相信拥有光明未来的项目。这在职业体育世界，尤其在美国，是一种成熟的‘预付款’合作模式。很多经济条件不佳但天赋出众的年轻运动员，都通过类似的方式获得了起步资源。”

房间很安静，林燃在默默的思考着陈先生的话，而苏晚晴还在笔记本上沙沙的记录着要点，她眉头微蹙，那是她深入思考时的习惯表情。

“你们先考虑一下，我过两天再联系你们！”陈先生知道两人一时半会儿无法决断，于是先挂断了连线。不过他相信，他提出的方案十分有诱惑力，林燃和苏晚晴应该不会拒绝。

视频窗口暗下去后，房间里有一阵更长的沉默，只有电脑散热扇发出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燃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都倾泻出来。

“八万五千……美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狂喜，反而有几分沉重。

苏晚晴合上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的边缘。她抬起头，看向林燃：“心动了？”

“说不心动是假的。”林燃坦诚地摇摇头，苦笑道，“晚晴，你知道这笔钱对我家意味着什么。有了它，我去美国，至少头一年，我爸妈真的可以松一大口气，不用再为生活费、保险、还有那些想不到的杂费失眠了。陈先生说的对，这是雪中送炭。”

“但他要的回报，是未来可能的一座金山。”苏晚晴轻声说道，语气依然十分清醒，“用现在的炭，换你未来的一部分。很公平，但也很……商业。”

“我明白。”林燃站起身，走到招待所有些老旧的窗边。窗外是BJ寒冬的夜色，零星灯火在远处闪烁，就仿佛是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他说的‘预付款’、‘投资’，这些词听起来很专业，也很诱人，好像我真的已经是个值钱的‘标的’了。但说到底，他赌的是我能打进职业联赛，而且能成为球星。如果我没打出来，或者平平无奇，这八万五对他们来说，就是沉没成本。可如果我打出来了……”他转过身，目光灼灼，“那20%的佣金分成，可能是我未来经纪人收入的五分之一。一个顶级球星的经纪人佣金，是多少？百万？千万？哪怕只是百分之二十，也远远不止八万五。”

“这就是风险投资的逻辑。用现在的、确定的小额资金，博取未来不确定的、但可能极高的回报。”苏晚晴也走到窗边，与他并肩站着，看向同一片夜色，“关键不在于要不要接受投资，而在于用什么条件接受。陈先生给的只是要点，关键的条款写在具体的协议草案里，那可能才是真正的魔鬼。”

林燃点头表示赞同道：“年限？比例？‘优先权’的范围？‘有关联’怎么界定？”

林燃列举着这些不久前对他还十分陌生，如今却在镜像空间中谈判模拟，以及苏晚晴的分析中渐渐熟悉起来的词汇。

“还有，他个人担任‘非独家顾问’……这既是资源，也可能是一种无形的捆绑。拿了他们的钱，接受了他们的专业指导，将来在选择经纪人时，真的还能完全客观地看待‘同等条件’吗？”

苏晚晴看了林燃一眼，赞许地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真的思考了很多，而不只是被数字打动。陈先生是真正的专业人士，他提出的模式本身在行业里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许多寒门天才起步的途径之一。但正因如此，条款才必须格外清晰，要对我们有利。我们不能只解决眼前的困难，却给自己未来戴上枷锁。”

“那你的建议是？”林燃问道。他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在重大决策前倾听苏晚晴冷静的分析。

“拖。”苏晚晴干脆利落地说，“拖到表演赛之后，拖到UCLA或者其他任何学校给出正式意向和奖学金细节之后。而我们的筹码，就是你明天在萨顿教练和其他大佬面前的表现，这就是你最终拿到的那张‘NCAA门票’的成色。门票成色越好，我们谈判的底气就越足。如果UCLA能提供可观的奖学金，甚至只是明确的升级路径，我们对这笔‘投资’的依赖就会降低，可以更从容地争取更好的条款，比如降低分成比例，或者缩短优先权的年限。”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语气格外的理智和富有逻辑：“甚至，我们可以尝试反提议。比如，分成比例与你的选秀顺位或者职业合同金额挂钩，设立阶梯条款。成绩越好，他们的分成比例相应降低，这样更能体现‘投资共赢’，而不是简单的固定抽成。”

林燃认真的听着，原本因巨款冲击而泛起的波澜心，慢慢平息下来。苏晚晴就像他航行中最可靠的罗盘，总能在他可能迷失方向时，指出最清晰的路径。

“我懂了。”他握了握拳，“明天，一切照旧。打好我的球，让球场上的表现说话。剩下的，等赛后，我们拿着更硬的筹码，再坐下来慢慢谈。”

“嗯。”苏晚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把精神和体力留给明天的表演赛。那才是你所有谈判的根基。”

“不，是我们！”林燃转头认真的看了看苏晚晴，让苏晚晴脸上莫名的一红。原本平静的心也像被投入了石块，掀起了波澜。

不过，苏晚晴没有说什么。

遥远的霓虹勾勒出都市模糊的轮廓，而那更遥远的、大洋彼岸的梦想，似乎也因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投资会谈”，而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复杂。

金苹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但想要稳稳接住，乃至最终戴上那顶象征最高荣誉也布满荆棘的王冠，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早点休息！晚安！”苏晚晴向林燃道别。

“嗯，你也是！晚安！”林燃回应道。

林燃关掉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表演赛的战场，UCLA的凝视，陈先生的协议……无数条线在脑海中交织，最终都汇聚成一个简单的念头：

明天，在球场上，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