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人心（2/2）

两个时辰后，多尔伯顿的城门在无数双饥渴的眼睛注视下，缓缓打开。

第一批粥桶被抬了出来。

人群骚动，推搡，但被城卫军的刀枪逼退。

“排队！排队领粥！插队者滚出去！”

“这是特奥莱斯家族的粥！丹尼尔少爷赏的！”

“都他妈排好队，人人有份！”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往后传话，有人主动维持秩序，开始有人跪下来磕头。

“丹尼尔少爷......”

“是特奥莱斯家的少爷......”

“好人啊.....”

丹尼尔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难民争先恐后地涌向施粥处，内心五味杂陈。

直到老管家，查尔.特奥莱斯急冲冲地跑来。

“少爷！少爷！”

老查尔，这个侍奉特奥莱斯家族四十余年的老管家，此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虑。

“少爷，您怎么能......”

他急促开口，又在看到丹尼尔回身的瞬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无奈道。

“少爷，您怎么能私开城门，擅自施粥？”

丹尼尔“查尔叔叔，城外那些人快饿死了。”

“我知道，少爷。”

查尔的声音依然恭谨，但语气里带着特有的坚持。

“可这不是您该管的事，更不是您一个人能管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到丹尼尔面前。

“这是北城几座粮仓的数额，您让开仓的那座，储备已经下去四分之三，照这个速度，最多撑五天。”

老查尔服务伯爵家族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知道丹尼尔心善。

但他更知道——粮食就是命！

而在现在局势下，粮食比命还贵。

老查尔虽然没去北境，但他没少听对方讲那边的事。

再加上帝国近期的变化，愈发复杂。

发粮！那就是放血啊。

丹尼尔接过羊皮纸，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没有说话。

“五天之后呢，少爷？”

查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规劝的意味。

“城外那些难民会走吗？不会，他们会觉得您是唯一的指望，到时，粮没了，人还在，您怎么办？继续掏空家族私产？”

丹尼尔揉了揉眉头，头疼道“他们到时候又会继续闹腾吧。”

“对！不然老爷也不会让你去北境赈灾了，您的这个善良性子得收收。”

查尔苦口婆心地讲道。

丹尼尔也有些无奈回道“那就真让他们在外面饿死？”

查尔沉默了一瞬，目光复杂“他们不会有人记得您今天的好，只会问，为什么昨天有粥，今天没有了？”

“少爷，伯爵大人临走时交代过让老奴看着您，别让您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您以为，那些不愿意开仓的子爵、男爵们，现在在干什么？”

“您在城外施粥，他们关起门来喝酒，等您这边粮吃完了，难民闹起来时。”

“他们到时候再出来，打着维护秩序的名义，杀几个人立威，再给些消息把难民赶得更远。”

“到那时，谁背骂名？”

“而谁落了好处？”

丹尼尔只觉得有些烦闷，在雪岭镇，这种情况他还能和陈石还有埃里克商量商量。

查尔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只是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在雪岭镇也遇上过粮食短缺.......”

丹尼尔下意识开口，但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是啊，雪岭镇那边，自己背后站着多尔伯顿的渠道，又有家族商路支撑。

再加上邪教徒在一旁虎视眈眈，大家只能抱成一团。

可现在......

丹尼尔看着城外那些涌动的人头，看着那些捧着破碗、眼睛里只有粥的人。

没有邪教徒。

没有尸潮。

只有饥饿。

和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