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还好有你在（2/2）

没有随从，没有排场。

他孤身一人，踏足了这座比沪城更繁华、水也更深的城市。

码头人来人往，扛着麻袋的搬运工号子声此起彼伏，蒸汽机车的鸣笛刺破灰蒙蒙的天空，老式自行车叮铃铃穿梭在石板路上，墙上“发展生产、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被雨水浸得微微发皱。

这就是七十年代末的苏城。

轻工业起步早，商贸活络，可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一张看不见的网，比沪城更密、更紧。

江成抬眼望向远处连片的厂房烟囱，目光沉静。

沪城那一仗，他站稳了脚跟，罐头生产线日夜不停，订单从本地排到外省，口碑打出去了。可青雀的爪牙，也从暗处伸到了明处。

想要实业兴邦，就必须一路向前，一步都不能退。

苏城，是他必须拿下的第二站。

他沿着江边石板路往前走，皮鞋踩在湿滑的路面上，沉稳有力。帆布包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里面的文件，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武器。

按照提前打听好的地址，江成拐进一条窄巷，尽头便是苏城副食供销总社的大门。

灰砖高墙，铁门紧闭，门口两名穿着蓝色工装、臂戴红袖章的门卫，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人。

江成走到门前，语气平和：“同志，我是沪城食品厂的江成，来办理供销合作备案，麻烦通传一声。”

门卫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外套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沪城来的？外地户头也敢往苏城挤？”门卫抱着胳膊，斜睨着他，“供销总社是你说进就进的？预约单呢？介绍信呢？拿出来看看。”

江成从容从帆布包里抽出介绍信和广交会资质证明，递了过去。

门卫接过来，扫都没仔细扫，随手往窗台上一丢。

“手续不全，回去补齐再来。”

“哪里不全？”江成眉峰微挑。

“我说不全就不全。”门卫蛮横地哼了一声，“苏城的供销渠道，早就排满了，外地厂子想来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江成目光微冷。

刁难。

赤裸裸的刁难。

和沪城当初那批人，如出一辙。

他没有争执，只是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同志，我是按正规流程来的，有文件、有资质、有合格产品，不是来闹事，是来合作，惠及苏城百姓，也给地方添利税。”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门卫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再不走，就以扰乱办公秩序论处！”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三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疾驰而来，车把上挂着公事包，骑车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面色严肃，一看就是供销总社的正式干事。

为首一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看到门口的江成，眉头立刻皱紧。

“老张，怎么回事？什么人在这儿堵门？”

门卫连忙点头哈腰：“李科长，是个沪城来的外地厂长，非要办供销备案，我正赶他走呢。”

李科长推着自行车走到江成面前，目光自上而下扫视，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沪城的小罐头厂？”他嗤笑一声，“苏城不缺罐头，更不缺你这种外地来抢资源的。我告诉你，趁早回沪城去，苏城的市场，不是你能碰的。”

“我不是抢资源。”江成声音微微提高，清朗有力，“我带来的是合格的食品生产线，是稳定的货源，是能让苏城供销社多一条盈利渠道、让老百姓多一种选择的实业。”

“实业？”李科长像是听到了笑话，“你一个外地户，也配在苏城谈实业？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知道苏城副食供销，是谁说了算吗？”

江成目光一凝：“谁说了算？”

“当然是我们苏主任！”李科长拔高声音，“主任说了，外地企业一律严控，尤其是你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厂，想进苏城，先扒层皮再说！”

周围几个路过的群众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停下脚步，敢怒不敢言。

谁都知道，苏城供销社主任苏振邦，手眼通天，背后更是站着连沪城都要忌惮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