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谢大人好雅兴(1/2)
萧玄度努力集中精神,感受着笔尖在纸上游走的轨迹,和那透过手掌传来的温度。
谢韫仪一边带他运笔,一边缓缓道:“《礼记》有云,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何解?君子不庄重,则无威严,所学亦不能坚固。这庄重,非是外表倨傲,行为乖张,而是内心有定力,行事有分寸,不因外物侵扰而动摇,不因小人作祟而失态。”
她说这话时,并未看萧玄澈一眼,但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萧玄澈的心上。
他脸上的得意和挑衅渐渐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难堪。
谢韫仪没有指责他,甚至没有提到方才的事,可这番话,却比直接斥责他欺凌幼弟更让他如坐针毡。
“譬如写字,”谢韫仪继续道,带着萧玄度写完了一个完整的“仁”字。
“纸脏了,可以换一张,墨污了,可以洗掉重来。只要握笔的手稳,心中的字正,总能写出端方的好字。怕只怕,自己先乱了方寸,笔锋自乱,那便是再好的纸墨,也难成佳作。”
她松开手,轻轻拍了拍萧玄度的肩膀:“很好,这一遍,比方才更有力了。记住这种感觉,心静,手稳,字自工。”
萧玄度用力点头,眼中的委屈和恐惧已然褪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澄澈。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这一次,手腕沉稳,下笔果断。
谢韫仪这才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经过萧玄澈书案时,她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萧玄澈面前那依旧空白一片的宣纸上,又缓缓上移,对上萧玄澈有些躲闪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三息。
那目光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的手段?如此幼稚,如此拙劣,除了暴露你自己的无能和浅薄,还能伤害到谁呢?
萧玄澈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瞪回去,想大声反驳,想像以前一样跳起来骂人,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所有的张牙舞爪,在对方平静如水的目光下,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
谢韫仪终于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书卷:“继续习字。心不静者,可先闭目凝神片刻。”
萧玄澈僵坐在那里,拳头在桌下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面前的宣纸依旧空白,墨迹都快干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谢韫仪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一会儿是她带着六弟写字时温和耐心的侧影,一会儿是她说的那些“君子庄重”、“内心定力”的话,一会儿又是自己方才那幼稚又可笑的恶作剧……
还有,六弟刚才那瞬间苍白又迅速恢复镇定的脸。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不是像以前母妃或嬷嬷说的那样“不合规矩”、“有失身份”,而是更让他难受的感觉。
谢韫仪甚至没有骂他,可她那平静的态度,那番意有所指的话,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方的萧玄度。
小小的孩子背脊挺直,正专注地、一笔一划地写着字,那沉静专注的侧影,竟让萧玄澈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类似于自惭形秽的情绪。
他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空白的宣纸,那刺眼的白色仿佛在嘲笑他。
他想提笔,手却像有千斤重。
耳边反复回响着谢韫仪的话——“心不静者,可先闭目凝神片刻。”
萧玄澈烦躁地闭上眼,可眼前却不断闪现着谢韫仪那双平静的眼睛,和萧玄度挺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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