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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东江镇哗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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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静了一会儿。窗外是七月的夜,夏虫在院墙根底下叫得密实,一层一层叠着,像是有人把好几种声音搅在一起,搅成了一片嗡嗡的底色。油灯在案几上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各自落在墙上,沈青的影子是细长的,靠在椅背上的那种瘦;陆晏的影子宽一些,正坐的,端的。

“还有一件事,“沈青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句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说的话,“属下这段时间,从不同渠道接触了七八个从东江镇出来的溃兵,有的是逃出来的,有的是被裁撤的,有的是伤了没人管自己走的,这些人层级不同,来处不同,但说出来的话有一样东西是一样的。“

“什么?“

“恨,“沈青说道,“这些人对朝廷的恨,比对后金还深。“

陆晏把这句话听完,在椅子里没有动,手搁在膝头,手指没有敲,只是平放着。

“他们恨后金,是因为后金烧了他们的家、杀了他们的人,那是仇,实打实的仇,有方向的,“沈青继续道,“但他们恨朝廷,是另一种恨——是你明明是我自己人,我替你打仗、替你守边、替你在那个冻死人的地方扛了八年,你回过头来,一把刀下来,把唯一让我们觉得还值得扛下去的那个人杀了。这种恨,没有方向,是往里烧的,烧着烧着,把里面的东西全烧空了,空了之后,填进去的就不是忠心了,是随便什么别的东西。“

沈青说完这段话,停了下来,在椅子里坐着,没有继续。

陆晏把这段话在安静里放了一会儿,让它在那间书房里待着,待够了,他才开口:

“你说的这些人,现在在哪里?“

“散在登莱沿海各处,“沈青说道,“有的在渔村里打短工,有的在码头上扛活,有的什么都不干,就窝在破庙里等死。人数不好说,属下接触到的是七八个,实际从东江镇流散出来的,这一个月里,可能有几百上千。“

陆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沈青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便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这次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什么,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在廊下走了几步,渐渐没了。

书房里剩下陆晏一个人。

他在灯下坐着,把沈青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孔有德在海边坐了一个时辰。

耿仲明磨了一把不钝的刀。

尚可喜换了贴身的亲兵。

三个人,三种反应,但底下的东西是一样的。

一样的东西叫什么名字,他不想去给它命名。命了名,就像是在一颗炸弹上贴了标签,贴了标签不代表它不会炸,只代表炸的时候你知道它叫什么。

他不需要知道它叫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它什么时候炸。

他把灯芯拨暗了一些,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一道缝。夏夜的风从外头透进来,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海腥气,是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的味道,被白天的日头晒了一整天,到了夜里,那股闷闷的植物气息才慢慢散出来,散在风里,吹进来,不浓,但在。

他在那道窗缝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合上,转身,回到案几前,把那份简报从砚台底下抽出来,重新翻开,看了一眼最后几行,合上,放进抽屉,锁好。

然后他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抽屉最底层的那个暗格,取出他的私记——那本薄薄的册子,不给任何人看的——翻到最后写过字的那一页后面的空白页,提笔,写了一行:

“崇祯二年七月。东江镇已散。孔、耿、尚三人,怒而不发,待时而动。此火不灭,早晚有燃。“

写完,合上,放回去,锁好。

起身,吹灯,往里间走。

院子里的虫鸣没有停。七月的虫子比六月的多,比六月的响,叫法也不一样——六月的虫子叫得急,像是在赶什么工;七月的虫子叫得沉,像是在磨什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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