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督师入辽(2/2)
陆晏没有立刻说下去。
他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袁崇焕、毛文龙、崇祯帝,三个人,三个立场,三个方向——袁崇焕要军令如山、令行禁止;毛文龙要自成一体、不受节制;崇祯帝要五年复辽、不管过程。三个方向拧在一起,拧到最后,必有一方折断。
他知道哪一方会折断。
他知道那个结果。
但知道归知道,他做不了什么。做不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在这件事的棋盘上,他连一颗棋子都不算,他只是棋盘外面看棋的人,看得见落子的方向,看得见杀招的伏笔,看得见那步致命的棋,但他的手够不到那张棋盘。
他把纸条拿起来,折好,打开抽屉,搁进去。抽屉里已经有了好几张纸条,有些是关于孔有德的,有些是关于朝局的,大小不一,分门别类压在一起,像是一堆被时间压实了的消息,每一张都不厚,但加在一起,分量就有了。
他把抽屉推上去,搭扣扣住,说了两个字:
“盯着。“
沈青应声,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道:
“东家,毛文龙那边,属下在东江镇有一条旧线,天启年间布的,一直压着没用,眼下要不要激活?“
“激活,“陆晏说道,“不要大动,就是摸底,毛文龙身边的人怎么想、底下的将校怎么看、孔有德那几个人的态度,一条条地摸,摸到了,按月汇报。“
“是。“
沈青出去了,门从外头被轻轻带上。
书房里剩下陆晏一个人,桌角那碗汤已经凉了,热气早没了,碗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暗的,在将灭的光线里看不出颜色。
陆晏坐了一会儿,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两口,凉的,带着一股药材的苦味和肉汤的腻,混在一起,说不上好喝,但也不难咽。
他把碗放下,起身,掌了灯,重新把出货单翻开,从刚才看到的那一行接着往下看。
灯光把案几照亮,把那份出货单上的数字一个个亮出来,苏木多少匹、火药多少桶、铅子多少斤,这些数字和刚才那张纸条上的事,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一个是他能管的,一个是他管不了的。
管不了的,盯着。
管得了的,继续做。
他在灯下把出货单批完,搁笔,把灯芯拨低了一些,让光暗一点,在椅子里靠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里间走。
院子里的风把廊下的灯笼推了一下,光在地上划了个弧,划过去,又划回来,没有声音。
崇祯元年的春天,比去年来得迟了一些,风里还带着冬尾的凉,凉的那部分藏在风的底下,不容易察觉,但吹久了,衣裳就凉了,凉了才知道,春天还没有真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