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个选择(2/2)
把总一脸贪婪地盯着车马行的高墙,“这陆举人平日里赚了那么多黑心钱,现在贼兵来了,正好拿出来充公!弟兄们,里面的粮食、银子,只要搬出来,人人有份!”
“好嘞!”
泼皮们一听有赏,更加卖力。
“轰!”
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鸣,缓缓向两侧敞开。
“冲啊!抢啊!”
泼皮们怪叫着就要往里冲。然而,当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门后,不是他们想象中惊慌失措的伙计,也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
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一百五十名精壮汉子组成的钢铁墙壁。
他们清一色穿着青黑色的棉甲,头戴深褐色的范阳笠,左臂绑着醒目的红布条。最前排的三十人手持一人高的硬木包铁长盾,后面紧跟着的是六十名手持加长朴刀的刀手。
而在最后面,四十名弩手正半跪在高处,手中的黄桦木强弩平端,黑洞洞的弩机口泛着冷幽幽的寒光,死死锁定了门口的每一个人。
没有口号,没有叫骂,只有令人心悸的沉默。
“这……这是什么?”把总胯下的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陆晏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他没有穿甲,依旧是一身青衫,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冷漠,却比任何盔甲都要让人畏惧。
“这位大人,有些面生啊。”
陆晏站在盾墙后,手里把玩着那把燧发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刚才听你说,要征用我的东西?”
把总看着那一排寒光闪闪的弩箭,又看了看陆晏那张不仅不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嘲弄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咳咳……陆举人,误会,都是误会。”
把总色厉内荏地吼道,“本官是奉了按察使司的令,来……来协防的!既然陆举人这里兵强马壮,那……那本官就去别处看看!”
他想跑。
“慢着。”
陆晏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让你走了吗?”
把总身子一僵,勒住缰绳:“陆举人,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官!”
“官?”
陆晏冷笑一声,猛地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伴随着腾起的白烟,吓得那把总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从现在起,陆记车马行周围五百步,划为‘特别安全区’。”
陆晏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可闻,“这片区域内,除了我的人,任何持械者,不管是流寇还是官兵,格杀勿论。”
“赵长缨!”
“在!”
“把旗子挂上去!”
“是!”
随着一声令下,一面巨大的黑底白字大旗在车马行的望楼上缓缓升起。上面不是什么猛虎飞龙,而是方方正正、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
保境安民
这四个字,在这乱世之中,比什么圣旨都好使。因为它背后,站着一百五十个敢杀人的悍卒。
“滚。”陆晏对着把总吐出一个字。
那把总如蒙大赦,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调转马头带着手下仓皇逃窜。那些泼皮见官兵都跑了,更是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周围躲在门缝里偷看的百姓和商户,看着这一幕,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一种狂热的渴望。
在这个官府已经烂透了的时候,一个能把“官”骂滚、能把“匪”吓跑的强人,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成了。”
陆晏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轻轻吹散了枪口的硝烟。
但这只是第一步。
就在这时,范福气喘吁吁地从后门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东家!出大事了!”
范福的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在府衙的内线回报,按察副使周道登……周大人,正在北门集结车队,准备弃城逃跑!而且……而且他还调走了城防营的一千兵马护送!”
陆晏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道登不仅要跑,还要抽走济南城最后的防御力量?
如果让他跑了,济南城的军心瞬间就会崩盘,到时候别说守城,陆记这几百号人会被几十万流民活活踩死。
“他想把梯子抽走,让我们替他死?”
陆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是一种被队友出卖后的暴怒。
“赵长缨!”
“在!”
“点齐骑兵队,全员上马!带上所有的震天雷!”
陆晏大步向马厩走去,身上的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跟我去北门。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那就谁也别想先下去。要死一起死,要活……就得听我的!”
一场关于这座城市最高指挥权的争夺战,在这个混乱的清晨,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