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运河商机(1/2)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济南府北郊,泺口码头。
这里是小清河与大运河的交汇处,也是整个山东最繁忙的咽喉。然而此刻,这个咽喉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巨大的骨头,卡得几乎窒息。
宽阔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不清的船只。挂着户部旗号的漕船、插着兵部令旗的军船、载满南货的商船,甚至还有拖家带口逃难的小舢板,把个河道堵得水泄不通。
桅杆如林,风帆遮天蔽日。船头顶着船尾,跳板搭着跳板。叫骂声、哭喊声、纤夫沉重的号子声,混合着河水的腥气和令人作呕的排泄物臭味,构成了这幅乱世浮世绘的底色。
陆晏带着赵长缨和胡静水站在岸边的一处高岗上,俯瞰着这令人绝望的拥堵。
“这……这也太乱了。”胡静水手里捏着一方旧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听牙行的人说,前面的德州段因为黄河决口淤积严重,大船根本过不去。有的漕船都在这儿停了半个月了,船底都快生满藤壶了。”
“半个月?”赵长缨抱着膀子,冷哼一声,“那帮当官的能等?辽东那边都要火烧眉毛了。”
“他们确实等不起。“陆晏抬起眼,目光冷彻如冰,“萨尔浒刚败,朝廷为了稳住关宁防线,正在疯狂地从南方调运粮草军械。对于现在的户部和兵部来说,时间就是脑袋。谁能让物资动起来,谁就是他们的亲爹。”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乱糟糟的码头:“老胡,你看那是怎么干活的?”
胡静水顺着手指看去。
只见一艘挂着“兵部”旗号的运粮船旁,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脚夫正像蚂蚁一样蠕动。他们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全靠肩膀硬扛着百斤重的粮袋,颤颤巍巍地踩着晃动的跳板下船。
“啪!”
一声脆响,一个监工模样的差役狠狠一鞭子抽在一个脚夫背上:“快点!没吃饭吗?误了时辰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个脚夫脚下一软,连人带粮摔进了泥水里。粮袋破裂,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周围的流民瞬间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哄抢,场面一片混乱。
“效率太低,损耗太高。”陆晏冷冷地点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东家,您是想……”胡静水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运河堵了,船过不去,但货能过去。”陆晏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大道,“把货卸下来,用车马运过这十里淤积段,到下游水深处再装船。这就是‘过载’,也就是物流里的‘最后十里路’。”
“可是……”胡静水迅速拨动着手中的算盘,职业本能让他开始计算风险,“这泺口码头可是‘威水帮’的地盘。那帮人我也听说过,坐馆的马三爷是济南府的一霸。咱们要是去抢食,他们能答应?”
“抢食?”陆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胡,你还是没转过弯来。威水帮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垄断和暴力,他们把持着码头,想搬多少搬多少,想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他们是吸血的蚂蟥。”
“而我们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陆晏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整装待发的队伍。
一百八十名甲组汉子,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短褂,虽然还没长出多少肉,但经过几天的队列训练,站姿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推着的五十辆特制独轮车。
“长缨,让兄弟们准备好。”陆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举人蓝衫,那是他今天谈判的筹码,“我们去会会那位焦头烂额的漕运官。”
……
码头官厅前,济南府漕运经历司的大使王贵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身上那件绿色的九品官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面前那艘装满军粮的船已经在码头停了两天,按照兵部的堪合,明天若是还没过德州,他这个乌纱帽也就别想要了。
“废物!都是废物!”王贵把茶碗摔得粉碎,指着几个跪在地上的牙行把头破口大骂,“本官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把这三百石粮食卸完运走!不然本官砍了你们!”
“大人,冤枉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把头苦着脸,“不是小的们不卖力,实在是人手不够啊!这船吃水太深,靠人扛,没个三天根本卸不完。再说前面路也被堵了,车也过不去啊!”
“滚!都给我滚!”王贵气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王大人若是信得过,这三百石粮食,学生一个时辰内就能帮您运完。”
王贵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年轻书生负手而来,身后跟着一个账房和一个彪形大汉。书生头戴方巾,气度沉稳,一看就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你是何人?”王贵下意识地收敛了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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