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唤醒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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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衍秋决定再上去。不是因为上面有人等他,是因为上面有人忘了。忘了名字,忘了路,忘了藤,忘了门,忘了开始,忘了结束。他们坐在各自的屋子里,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事情。想不起来,就不下来。不下来,就看不见光。看不见光,就忘了自己也有光。
小七把那本书抱在怀里,跟在陈衍秋身后,走到藤边。他把书递给陈衍秋:“带上。万一上面的人忘了,翻给他们看。看了,就想起来了。”陈衍秋接过书,揣进怀里。书很厚,很重,但压在胸口,暖洋洋的,像一颗心脏。他握住藤,往上爬。小七站在树下,仰着头喊:“陈大哥,你早点回来。我在这里,替你记住。”
陈衍秋没有回头。他爬过树梢,爬过花,爬过叶子,爬进灰蒙蒙的天。他爬过了光界的天,爬过了定规矩的人的天,爬过了执线人的天,爬过了墟界的天,爬进了那间没有墙的屋子。他继续往上,爬过了设计者的屋子,爬过了画线人的屋子,爬过了最上面那个老人的屋子,爬过了主宰的屋子,爬过了开始的屋子,爬过了造物主的屋子,爬过了记录者的屋子。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上。藤还在延伸,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穿过一间又一间屋子,穿过一层又一层灰蒙蒙的天。他爬了不知多久,爬到藤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门很旧,木头做的,门框上有很多裂纹。和墟界巷口那扇门一模一样。门楣上没有字,光溜溜的。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没有窗,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没有书,没有笔,什么都没有。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的背驼得厉害,弯得像一张弓。他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事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陈衍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这张脸他没见过。但这个人,他认识。是从上面下来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是造物主、主宰、设计者、画线的人、最上面的人、光、开始、记录者——他们中的一个。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下来过,也忘了自己回去过。他坐在这里,等。等有人来,告诉他,你是谁。
陈衍秋从怀里掏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第一页写着“我”字。他把书举到那人面前,说:“你认识这个字吗?”那人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陈衍秋又翻了一页,念道:“们。”再翻一页,念道:“是。”一页一页,他念了很多字。念到“光”字的时候,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念到“记”字的时候,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念到“住”字的时候,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普通,和神鼎大陆任何一个老人的眼睛一样。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看着陈衍秋,看了很久,然后问:“你是谁?”
陈衍秋说:“我是从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书上的字都暗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轻声说:“我忘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也有过名字。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想不起来了。”
陈衍秋伸出手,从自己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里,轻轻拈出一朵。那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把那朵光放在那人空荡荡的胸口。光融进去了,和那人胸口那团刚亮起不久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是你。我记住的你。记了这么久。现在,还给你。”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团光又亮了一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泪流下来。不是光,是泪。咸的,热的,滴在光上,光就亮了。“阿念。你亮了。”
陈衍秋问:“阿念是谁?”
那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娘。她叫阿念。想念的念。她走的时候,让我记住她。我记了,记了很久。后来忘了,忘了她的样子,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笑起来嘴角有个酒窝。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想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天一锅煮烂了的粥。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回头对陈衍秋说:“不是路,光是。等你去告诉他们,忘了没关系,想起来了就好。”
陈衍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那间屋子。他继续往上爬。爬过一扇又一扇门,爬过一间又一间屋子。每推开一扇门,里面都坐着一个人。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事情。他翻开那本书,念给他们听。念到“光”字,他们动一下手指。念到“记”字,他们跳一下眼皮。念到“住”字,他们睁开眼睛。他看着他们,他们看着他。他伸出手,从自己胸口拈出一朵光,放在他们胸口。他们低头,看着那点光,忽然想起什么,眼泪流下来。他们站起来,推开门,看着。上面的人,也在等。”
他爬了很久,爬了很多层,推开了很多扇门,念了很多遍那本书。书上的字,有些暗了,有些还在亮。暗了的,他重新描一遍。亮了的,他多看几眼。他爬到最后,爬到了藤的尽头。尽头还是一扇门,门很旧,木头做的,门框上有很多裂纹。门楣上没有字。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窗。只有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那人很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穿着一身白袍,袍角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活的虫子,在布料里钻来钻去。他闭着眼睛,手放在身侧,手心朝下,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陈衍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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