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酱鸭的味道(2/2)
“不急。”他说,“慢慢想。”
从店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三月的傍晚,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但已经不刺骨了。
谭言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她问。
“先把店开起来,”陈朝说,“然后……再说吧。”
“秦曼那边呢?”
陈朝的脚步顿了顿。
谭言没看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轻轻的:“我听陈姨说,她去你支教那儿看过你。”
“嗯。”
“住了几天?”
“……十来天。”
谭言点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街边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挺好的。”谭言突然说。
陈朝转头看她。
她没回头,只是看着前面:“秦曼。她挺好的。”
“……”
“我见过她几次,”谭言说,“在可城酒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一杯咖啡,待很久。希芸说她有时候会来听歌,听完就走。”
陈朝没说话。
“她等你很久了,陈朝。”谭言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比我还久。”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那对银耳环。夕阳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明,眼睛亮得灼人。
陈朝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谭言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回家做饭。”
晚饭是谭言做的。
她说陈朝熬了粥,她得还一顿。冰箱里有陈朝早上买的菜,她翻出青椒、肉丝、豆腐,又让陈朝下楼买了把青菜。
陈朝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切菜的笃笃声,油下锅的刺啦声,锅铲翻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她的自言自语——“盐好像放少了”“再焖一会儿”……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耳边转。
“她等你很久了。”
“比我还久。”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谭言端着菜出来,一盘一盘摆在茶几上。青椒肉丝,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吃饭。”她招呼他,自己先坐下,拿起筷子。
陈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放着什么晚间新闻。
吃到一半,谭言放下筷子,看着他。
“陈朝。”
他抬起头。
“我有话跟你说。”
陈朝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你说。”
谭言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米粒白白的,一粒一粒,她用手指拨了拨。
“我住进来,”她说,“不是因为没地方住。”
陈朝没说话。
“酒店我住得起,住多久都住得起。”她继续说,“我爸妈那儿也能住。希芸那儿也能住。我不缺地方。”
“那你……”
“我就是想住你这儿。”她抬起头,看着他,“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她声音轻轻的,有点抖,“可我就是……放不下。”
陈朝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别这样,想说很多很多话。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谭言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嘴角弯得很勉强。
“吃饭吧。”她重新拿起筷子,“菜凉了。”
那天晚上,陈朝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隔壁又传来那细细碎碎的声响。谭言还没睡,可能在敲字,可能在看书。那声音透过墙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楚。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她吃饭时说的那些话。
“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她都知道。
可她还是在笑。还是给他做饭。还是帮他给店子取名字。
陈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秦曼。想起她站在车前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她落在他嘴唇上的那个吻,想起她说“我在你心里留了点东西”。
他想起谭言。想起她大半夜跑来医院照顾他,想起她脖子上那道疤,想起她刚才那个勉强弯起来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声响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谭言发的微信:
“晚安。”
就两个字。
他看着那两个字,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也回了一条: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