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屠申大泽(2/2)
从未来过北地的越向青,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望着远处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域,几乎失语。
“这也能叫绿洲吗!?”
她原本想象中,屠申泽该是个荒凉边鄙的去处,风沙漫天,破败不堪,只有一汪浅池,维系着沙漠边缘的生命。
可眼前这片水草丰美的泽国,分明是一处塞上江南!
商队的头领是个好中原文化的西域商人,笑呵呵地为越向青介绍道:“这里汉时乃是窳浑县所在,汉武帝元朔二年始开朔方郡,属并州管辖,因位于长安正北方而得名,典出《诗经》‘城彼朔方’,而窳浑县,便是朔方郡所辖众县之一。
“其水自黄河流出,积而为泽,东西百二十里,便是眼前这片大泽了。
“秦汉之时,此地更是沃野千里,阡陌纵横。后来沧海桑田,战乱废置,便遗弃至今,为突厥人占据。”
君禹闻言,也不由举目远眺。
时值深秋,芦苇已经泛黄,连绵成一片金色的海,风吹过时,芦花如雪,纷纷扬扬。而芦苇荡深处,则不时惊起一群水鸟,鸣叫着掠过水面,翅膀在斜阳下镀上一层金光。
水泽旁有个废弃的村落,还能看到不少残破的地基和坍塌的土墙——那是数百年前汉家屯田戍卒留下的痕迹,如今倒成了野鸭和水鸟的栖息地。
更远一点,隐约可见一道炊烟,袅袅散入云霄,想必就是胡老三说的酒肆所在了。
“这地方……”
越向青感慨道:“就是放在关内,都能养活不少人家了!”
商队头领笑着摇头:“姑娘有所不知,这屠申泽虽好,却太过偏僻,西边是沙漠,北边是突厥,南边数百里无人烟。朝廷管不到这里,突厥人又只知放牧不知耕种,白白荒废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成了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朝廷的律法管不着,突厥的规矩也行不通,各凭本事吃饭罢了。”
商队似乎很有经验,并不打算去酒肆那边,而是就近在屠申泽旁边扎营歇息,君禹和越向青便趁机同那西域商人告辞,往酒肆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片用土坯和木料搭建的院落,占地不小,外围用木栅栏围着,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车,拴着十几匹马,有突厥打扮的汉子蹲在墙角喝酒,也有中原模样的商人进进出出。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木板,写的都是汉字,书法虽并不如何,字却十分工整。
只是上书四个大字“闲人免进”,令人难免错愕,偏偏左右上下联又意思截然相反:“往来皆是客,南北尽同尘。”
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穿过院子,推开酒肆的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酒香、肉香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酒肆里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摆了十几张粗木桌子,大半都坐着人。
有裹着头巾的胡商,有敞着皮袍的突厥人,还有几个脸上刺了字、明显是中原逃犯模样的汉子,缩在角落里默默喝酒。
众人见有生人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各自低头继续吃喝,并不在意。
靠里的柜台上,一个突厥妇人正低头拨弄算盘。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生得高大丰满,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凌厉之气,穿着一身突厥人常穿的织锦长袍,腰间别着一柄嵌满宝石的短刀。
想来这便是酒肆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