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2)
死去的衙役,有个叫赵大河的,在大理寺当差十二年,家里有个老娘,还有个刚满七岁的女儿。
他媳妇前两年病死了,剩下这一老一小,全靠他一个人的月俸过活。
褚云霁站在赵家门口,那扇门歪歪斜斜的,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他抬手敲了敲,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赵大河的老娘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认出是谁。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门打开,侧身让他们进去。
院子很小,堆着些破烂家什。
赵大河的女儿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画。
褚云霁把银票和粮食放在桌上,那桌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放东西的时候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
赵大河的老娘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嘴唇动了动。
“少卿,”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儿的尸首……找到了吗?”
褚云霁的手指微微收紧,工部衙门的废墟清理了半个月,有些尸首烧得不成样子,有些被炸成块,根本分不清是谁。
赵大河的那份只是一个衣冠冢,埋了他生前穿过的一件旧衣裳。
“找到了。”褚云霁的声音很平稳,可卫子靖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赵大河的老娘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过身,走到墙角,把孙女从地上拉起来。那
孩子手里还攥着那截树枝,被她奶拽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她仰着头,看着褚云霁忽然开口:“你是少卿大人吗?”
褚云霁低下头:“我是。”
“我爹说,少卿大人是个好人。”她顿了顿,“我爹还说,要好好当差,给少卿大人争气。”
院子里安静极了,风从墙头吹过来,把那孩子手里的树枝吹落在地,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褚云霁脚边。
褚云霁蹲下身,把那截树枝捡起来,递回她手里。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你爹给我争了很多气。”
那孩子点点头,把树枝攥紧了。
赵大河的老娘站在旁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从赵家出来,又去了几家。每一家的情形都差不多,破旧的屋子,哭不出声的老人,还不懂事的孩儿。
有人接了银票,跪下来磕头,褚云霁扶都扶不起来。
有人哭得昏过去,被邻居抬进屋去。
还有人指着他们骂,骂他们为什么要去查那个案子,为什么要去工部,为什么活着回来的不是她的儿子。
褚云霁站在那里,让那人骂。
骂了整整一刻钟,那人骂累了,蹲在地上哭。
他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粮食捡起来,放在她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顾恒则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眼眶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