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瘟疫(1/2)
驴车又走了五天。
路越来越宽,人越来越多。时不时能看见挑著担子的小贩、赶著牛车的农人、骑著驴的商贾。路边开始出现茶摊,掛著破旧的旗子,卖些粗茶和麵饼。
小柱子新奇地看著这一切。
“奉御,这儿人真多。”
林九真点了点头。
“快到了。”
李进忠靠在车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不用一直躺著。他看著路边的景象,忽然开口。
“往前面再走二十里,就是扬州城。”
小柱子眼睛一亮。
“真的”
“嗯。咱家记得这条路。”李进忠指了指前方,“过了那个山坡,就能看见城墙。”
小柱子兴奋地赶著驴,车走得快了些。
可刚转过一个弯,前面忽然出现一群人。
那些人从路边的村子里跑出来,脸上带著惊慌,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一个老汉跑在最前面,看见他们的驴车,拼命挥手。
“別过去!別过去!”
林九真跳下车,迎上去。
“老丈,怎么了”
老汉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
“瘟神!村里来了瘟神!”他指著身后的村子,“死了好几个人,都在发热,浑身发红,吐血……快跑!別过去!”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紧。
瘟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可那股死寂,比喧囂更让人不安。
小柱子的脸白了。
“奉御……”
李进忠也坐直了身子,盯著那个村子。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你们在这儿等著。”
小柱子愣住了。
“奉御,您要干什么”
“我去看看。”
“不行!”小柱子急了,“那是瘟疫!您进去会……”
“我是郎中。”林九真打断他,“郎中遇到瘟疫,不能跑。”
他转身走向那个村子。
小柱子想追上去,被李进忠一把拽住。
“別去。”
“可是奉御他……”
“他说的对。”李进忠望著林九真的背影,目光复杂,“他是郎中。这是他的命。”
小柱子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九真把自己的衣带撕下,做成个简易的口罩,又在双手套上布袋,缓缓走进村子。
村子不大,一条土路贯穿南北,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静,太静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地上躺著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男的脸色发青,嘴角有乾涸的血跡,早就没了呼吸。女的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水……水……”
林九真快步走过去,蹲下,扶住她。
她浑身滚烫,嘴唇乾裂,眼球发黄。林九真掀开她的袖子,手臂上全是红色的斑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症状,他见过。
在医书上,这叫“疫疹”。在现代,这叫……
他不敢想。
他掏出水囊,给那女人餵了几口水。女人咽下去,喘了几口气,忽然抓住他的手。
“救……救救我男人……”
林九真看向地上那个男人。
已经死了。
他沉默了一瞬。
“你男人……已经走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心。
林九真没有动。
他只是扶著那个女人,等她哭完。
从第一户人家出来,林九真又走了几户。
情况都一样。
发热,红斑,吐血,死亡。
有的家里死了人,活著的躺在死人旁边等死。有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尸体。有的家里还有人活著,却也只剩一口气。
林九真数了数,这个村子一共三十七户人家,活著的不到二十人,而且都在发热。
他站在村子中央,望著四周那些死寂的房屋,手心沁出冷汗。
这是瘟疫。
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是会死人的那种。
他能做什么
他有“蒜灵液”,有“清心丸”,可那些药对付痢疾、对付外伤感染有用,对付这种烈性传染病……
他不知道。
可他不能跑。
他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瘟疫,想起那些穿著防护服冲在一线的同行。他们怕不怕当然怕。可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他们是医生。
林九真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村口走。
小柱子和李进忠还在那儿等著。
他得回去拿药,拿东西,想办法。
可刚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村口,多了几个人。
那些人穿著布衣,脸上蒙著布巾,抬著几副担架,正往村里走。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沉稳,看见林九真,愣了一下。
“你是……”
林九真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人抬著的担架。
“你们是来救人的”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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