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渡口(1/2)
离开山寨后,他们走了整整五天。
说是走,其实就是挪。李进忠的伤总算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烧退了,伤口也开始慢慢癒合,可人还是虚得厉害,走几步就得歇半天。小柱子的脚倒是好多了,虽然还跛,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不用人架著。
林九真是最累的那个。他得顾著两个人,还得找吃的、找水、找过夜的地方。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可第二天天不亮又得爬起来赶路。
好在天气还算帮忙。深秋的阳光不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吹过一阵风,带著草木的清香。山里的叶子黄了大半,红黄绿交杂著,层层叠叠,好看得像画一样。
小柱子走一段就要回头看一眼,怕后面有人追上来。可每次回头,山路上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奉御,”他忍不住问,“东厂的人会不会追来”
林九真看著前方的路。
“不知道。”
小柱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李进忠在旁边忽然开口。
“追不上的。”
小柱子看向他。
“您怎么知道”
李进忠喘了口气,慢慢说:“咱们走的这条路,连本地人都未必知道。那些番子,更找不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魏忠贤现在顾不上咱们。”
林九真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李进忠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林奉御,您真以为,魏忠贤派那么多人出来,就为了追咱们几个”
林九真没有说话。
“京城那边,出大事了。”李进忠的声音很轻,“陛下快不行了。魏忠贤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自己,哪有心思管咱们这些小虾米。”
林九真心头一震。
“陛下……”
“咱家也是猜的。”李进忠说,“可您想想,要不是京城出了乱子,东厂那帮人能追到一半就撤回去”
林九真沉默。
他想起出宫那夜,李进忠浑身是血地跑来,说“快走”。后来追兵確实越来越远了,再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东厂的人。
原来如此。
“张院判呢”他忽然问。
李进忠摇了摇头。
“不知道。咱家只听说,太医院那边也出事了,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林九真没有再问。
他望著北方,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坳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过夜。
生了火,烤了几个野果,又煮了一锅野菜汤。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著各自的脸,忽明忽暗。
李进忠靠在树干上,望著火堆,忽然开口。
“林奉御,您想听个故事吗”
林九真看著他。
“什么故事”
李进忠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咱家八岁那年,被卖进宫的。”
小柱子愣了一下,看向他。
“八岁”
“嗯。”李进忠点了点头,“老家在山西,穷得揭不开锅。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爹娘实在养不起我,就把我卖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
“卖了多少钱”
“三斗米。”
小柱子的眼眶红了。
李进忠看了他一眼,笑了。
“別哭。咱家那时候小,不懂事,还觉得挺高兴的。心想这下有饭吃了。”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那三斗米,是我这条命的价钱。”
林九真没有说话。
李进忠继续道:“进宫之后,咱家被分到东厂。那时候东厂还不像现在这么厉害,但也够嚇人的。咱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天天挨打。打完了还得干活,干不好接著打。”
“没人管吗”
“管”李进忠笑了一下,“谁管太监不值钱,死了都没人知道。”
小柱子低下头。
李进忠看著火堆,目光有些飘忽。
“就这么熬了十来年。挨打,干活,干活,挨打。后来熬出头了,当了小头目,不用挨打了。可咱家知道,这不是本事,是命。”
他顿了顿。
“再后来,咱家犯了事。”
林九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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