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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惊湖暗语透杀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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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並肩走在幽暗的石板路上。

“这关係有意思了。”

沈寄欢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捲曲起胸前的一缕青丝。

她的大脑在极速运转,抽丝剥茧般整理著这些凌乱却又致命的信息。

“凌展云喊徐彩娥二姨。”

沈寄欢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看破世事的嘲弄:“江北门前任大宗师凌海死於非命,他的夫人一向在江湖上极少露面,身份隱秘,现在看来凌海的正房夫人,应该就是徐彩娥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这是一条隱秘的暗线。

直接將江北门那本已断绝的香火,与江南恐怖的无常司生硬地缝合在了一起。

赵九双手拢在灰布棉袍的袖管里。

他默默记下了这一层关键的血缘关係。

在这极度混乱的棋局里,任何一个亲属羈绊,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或是好用的杀人利器。

“这位江北门的少门主,很是不一般。”

赵九客观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能让赵九看上眼,甚至说出不一般这三个字。

是对凌展云极大的认可。

赵九迈开步子,皮靴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靠著逼真的偽装,骗取了朱珂的信任,拿到了大批能够让他重振江北门的资源和关键的解药。骗过朱珂这一点,倒无关痛痒,小丫头终究是心肠太软。”

赵九的目光1深邃,看向幽黑的巷子尽头:“主要他还能在徐彩娥这个老狐狸面前,继续演他那副唯唯诺诺的孝顺晚辈戏码,徐彩娥执掌苦窑,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居然没看出他眼底藏著的反骨。”

赵九扯动了一下僵硬的面具,难看的冷笑再次浮现。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活在灭门仇恨里的倖存者有多么偏执。

他在凌展云的身上,看到了一只会隱忍的白眼狼。

此时此刻。

在赵九的眼里,这位江北门的少门主绝不是谁的傀儡。

他表面迎合朱珂,暗中顺从徐彩娥,实则极度清醒地踩在两块危险的跳板上。

他早已经有了自己庞大的私心与打算。

他要吃掉泰山派。

他要在山东路真正扯起江北门的大旗,而不是继续做別人案板上的提线木偶。

丑时末。

更夫敲响了困顿的竹梆子。

归云客栈天字號房。

极度压抑的氛围將整个房间的空气抽乾。

凌展云推开房门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靠在门板上。

房门被用力地死死锁上。

木製门閂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这扇门,隔绝了外面的无常司,隔绝了朱珂的监视,彻底隔绝了他所有完美的偽装。

没有点灯。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凌展云缓慢地脱下那身湿漉漉的夜行衣。

手指向下探去,触碰到桌案的边缘。

偽装了一晚上的极度谦卑,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崩塌。

极度的屈辱感。

像锋利的刀子,在疯狂切割他的每一寸经脉。

徐彩娥那句“江北门荣光什么的別往心里去”,如同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耳膜里疯狂放大、迴荡。

那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基业。

那是他日日夜夜哪怕是在梦里都咬牙切齿想要夺回来的尊严。

凭什么被一个老鴇出身的女人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手指瞬间扣紧。

青筋在手背上极度骇人地暴起。

“砰!”

一只精美的白玉茶盏,被他猛地从桌案上扫落。

碎瓷片在黑暗中炸开,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这只是一个极小的宣泄口。

愤怒的野火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多年的1扭曲的灵魂。

他像一头彻底发疯的野兽。

猛地掀翻了整张沉重的红木圆桌。

“轰隆!”

巨大的实木砸在地上。

紧接著。

那些摆放在多宝阁上的瓷器装饰、昂贵的砚台,连同木质的椅子。

被他用尽浑身的力量疯狂地砸向墙壁,砸向坚硬的地面。

咔嚓。

砰!

物品碎裂的刺耳声音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疯狂叠加。

他在极度破坏。

用最纯粹的毁灭来平息体內那股几乎要將他胸腔撑爆的滔天怒火。

但他极度痛苦地紧咬著牙关。

嘴角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刺目的血丝。

他不敢发出半点嘶吼。

因为他很清楚,隔壁就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神秘游医,外面全都是天门道长的暗桩。

只能用尽全力摔打著死物。

在这黑暗的空间里进行著悽惨的无声发泄。

双手早已被瓷器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但他毫无知觉。

当房间里最后一把完整的椅子被彻底砸碎成一地木屑时。

他终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极度的愤怒耗干了他的体力。

凌展云跌坐在这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中。

灰尘瀰漫。

他双手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地刺破了掌心的血肉。

黑暗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败的风箱,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混合著眼泪,从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滚落。

极度的绝望。

他闭上了眼睛,將头痛苦地埋在双膝之间。

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耸动著。

极度淒凉的无声泣告,顺著他满是血腥味的喉咙,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挤了出来。

那是他唯一能展示脆弱的时刻。

“爹……”

破碎的音节。

带著深入骨髓浓烈的自责。

“孩儿不孝……”

他紧紧攥著那一块带血的碎瓷片。

“孩儿没办法……没办法重振江北门。”

他像个找不到退路的孤儿,在这被大势力隨意拿捏的棋盘上,发出了绝望的哀求。

“求求你……”

凌展云额头抵著冰冷的青石板。

“爹……”

“帮帮孩儿。”

窗外。

微弱的天光终於撕开了厚重的夜幕。

泰山雄伟的轮廓在这破晓时分显现出霸道的压迫感。

长街之上,第一声高昂的鸡鸣骤然炸响。

几个时辰之后。

残酷的接任大典,即將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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