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十国侠影 > 第359章 煮酒

第359章 煮酒(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哦”

冯道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那陆大人倒是说说,老夫留下了什么”

陆少安看著冯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只靴子。”

“一双陛下御赐的、象徵著平步青云的步云靴。”

陆少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冯相,你想两头下注。”

陆少安的声音如同一条毒蛇,钻进了冯道的耳朵里:“你在洛阳当著大晋的宰相,享受著荣华富贵。却又在杭州留下一只靴子,討好那个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还活著的赵九。”

“你想左右逢源,你想谁贏了你就跟谁。”

陆少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冯道!你这是欺君!是谋逆!你以为陛下是傻子吗你以为这大理寺的刑具是摆设吗!”

杀气毕露。

这一次,是真的杀气。

陆少安的手,已经再次握住了金刀的刀柄。

只要冯道的回答有一丝一毫的破绽,那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来。

……

暖阁里的空气,冷得像是结了冰。

陆少安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將冯道那层“老好人”的皮扒得乾乾净净,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算计。

两头下注。

这是官场大忌,更是乱世取死之道。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嚇得跪地求饶,或是冷汗淋漓。

但冯道没有。

他甚至连端著茶杯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陆少安,看著那双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睛。

然后,他放下了茶杯。

“陆大人。”

冯道嘆了口气,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赵九死了,你知道的。”

陆少安愣了一下,眼中的杀意反而凝滯了一瞬。

老江湖终究还是老江湖。

陆少安没有得到他的答案,他藏在细枝末节里,一笔带过的答案,还是被冯道抓住了。

“你错了。”

冯道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清澈无比,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不是老夫自己的退路。那是这天下……读书人的退路。”

“读书人”

陆少安嗤笑一声:“冯相,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种大道理来压我读书人现在的读书人,要么跪在石敬瑭脚下喊万岁,要么躲在书斋里装聋作哑。退路你是想说,你冯道是为了这天下苍生才两头下注”

“陆大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冯道站起身,走到那张掛在墙上的《万里江山图》前。

那是前朝名家所画,画的是中原的大好河山。

只是如今,这画上的半壁江山,已经沦为了异族的牧场。

冯道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幅画。

“老夫这一生,侍奉过四个皇帝。”

冯道的声音有些飘忽:“有人骂老夫是不倒翁,是长乐老,是没有骨头的软蛋。老夫都认。因为老夫知道,要想在这乱世里做点事,首先得活著。只有活著,才能护住这洛阳城的百姓不被屠城。只有活著,才能保住这前朝留下的几千卷孤本不被烧毁。只有活著……才能在那些胡人想要把我们的土地变成牧场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不可。”

冯道转过身,看著陆少安,眼中闪烁著泪光:“陆大人,你笑老夫圆滑,笑老夫两头下注。可你想过没有,若是有一天,这大晋亡了,这中原真的被契丹人占了。谁来守住这汉家的衣冠谁来守住这祖宗留下的文字老夫留在那里的靴子,不是为了老夫自己。那是为了告诉那个可能会贏的人……这中原,还有人在等著他。还有人,把这汉人的脊樑,藏在了膝盖

陆少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个老人,这个被世人唾弃、被他看不起的老滑头。

此刻,在这个老人的身上,他竟然看到了一种比山还要沉重的东西。

那叫忍辱负重。

陆少安的手,慢慢地从刀柄上滑落。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有些痛苦。

他忠的是什么

他是陆家的大少爷,是洛阳城里最无法无天的紈絝。

他本可以锦衣玉食,过完这荒唐的一生。

可他为什么要接下这把金刀

为什么要变成这人人畏惧的阎王

因为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在契丹人的铁蹄下哀嚎。

他看见了那个叫赵九的男人,在神苑里为了一个承诺而拼命。

他明白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哪怕这种方式,是变成一条狗,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脊樑……”

陆少安低下头,看著自己腰间的那把金刀。

那上面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著lt;i css=“in in-unie089“gt;lt;/igt;lt;i css=“in in-unie023“gt;lt;/igt;的光芒。

可在他眼里,那却是血。

是无数无辜者的血。

“冯相。”

陆少安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你说得好听。可你那是靴子,是钱。我这是刀,是命。一旦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陛下让我来,是要一个交代。”

陆少安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就算你说出花来,我也得杀你。”

“因为我不杀你,死的就是我。”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残酷的官场。

冯道看著陆少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讚赏,也带著一丝篤定。

“陆大人,你不会杀我。”

“为何”

“因为你刚才,没有拔刀。”

冯道指了指陆少安的腰间:“当我说出赵九的名字时,你愤怒,你咆哮,但你的手,始终没有碰那把刀。当我说出汉人脊樑的时候,你的眼里,有光。”

“有光的人,不会杀同路人。”

陆少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那一瞬间的犹豫,竟然被这老狐狸看得清清楚楚。

“同路人……”

陆少安咀嚼著这三个字,嘴角的冷笑渐渐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弧度:“冯相,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陆少安,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俗人。我不想当英雄,也不想当什么脊樑。我只想……”

陆少安没有说下去。

他只想什么

只想看著那个总是自以为是的赵九,输得一败涂地

还是只想看看,那个男人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蹟

他到底死了没有啊!

混蛋!

陆少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的任务完成了。

或者说,他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也可以交差的理由。

“哈哈哈哈!”

陆少安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狂放,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同路人!好一个冯道!”

陆少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把银刀。

冯道依然没有动。

“嗖!”

银刀脱手而出。

擦著冯道的耳边飞过,狠狠地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入木三分,刀尾还在嗡嗡作响。

“冯相。”

陆少安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囂张,依然不可一世。

但那背影,却似乎少了几分阴鬱,多了几分洒脱。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著冯道,挥了挥手。

“这双靴子……”

陆少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那是真正发自內心的笑意。

“丟得好!”

“砰!”

大门被重新关上。

风雪被隔绝在门外。

陆少安走了。

带著一身酒气,带著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走进了洛阳城的风雪夜里。

冯道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良久。

他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lt;i css=“in in-unie0fe“gt;lt;/igt;lt;i css=“in in-unie0fc“gt;lt;/igt;在椅子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呼……”

冯道长出了一口气,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紧紧攥著佛珠的手,终於鬆开了。

掌心里,全是汗水。

赌贏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陆少安那颗还没有完全冷透的心。

若是陆少安真的是条只会咬人的狗,那冯道刚才那番话,就是自寻死路。

但万幸,他赌对了。

那个在天明神苑烧了一把火的男人,不仅烧了大辽的国师,也烧热了这洛阳城里某些人的血。

“赵九啊赵九……”

冯道看著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眼神变得悠远:“老夫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从那地狱里爬出来……”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佛珠。

上面隱隱刻著五个字。

九天。

阳天君。

……

宰相府外。

陆少安坐回了那辆漆黑的马车里。

“大人,回府吗”

独眼车夫低声问道。

陆少安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著眼睛,手指轻轻lt;i css=“in in-unie06c“gt;lt;/igt;lt;i css=“in in-unie0f9“gt;lt;/igt;著腰间的金刀。

脑海里,迴荡著冯道刚才的话。

“汉人的脊樑……”

陆少安嗤笑了一声。

“老东西,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

那是石敬瑭给他的密旨。

上面只有四个字:可疑,即杀。

陆少安看著那四个字,眼神冷漠。

隨后,他將密信凑到车里的烛火上。

火苗吞噬了信纸。

化作一团灰烬。

“回大理寺。”

陆少安淡淡地说道:“另外,派人去杭州。”

“是去抓人”车夫问。

“不。”

陆少安掀开车帘,看著外面漫天的飞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去送双靴子。”

“就说……冯相的脚肿消了,靴子若是还在,就替他好好收著。”

“若是那靴子能走出一条路来……”

陆少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风雪能听见:“我这把刀,也不是不能借他用一用。”

马车启动。

车轮碾过积雪,向著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雪越下越大了。

但这洛阳城的夜,似乎並没有那么冷了。

因为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一颗火种,虽然微弱,却依然在顽强地燃烧著。

等待著燎原的那一天。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