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悲歌(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因为怀疑一切,他將沈墨那唯一能让他活命的諫言,当成了耳旁风。
因为恐惧,他逼著楚山行去打一场註定会输的仗,白白断送了自己麾下最后一支精锐。
“我布下了整个局,却也给您留了一线生机。”
曹观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惋惜:“那就是赵九本人。那是我为您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如果您能放下猜忌,哪怕只是愿意见他一面,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
“赵九很特別吗”
董璋的声音里,透著最后一丝不甘。
“当然特別。”
曹观起笑了:“您若见了他,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董璋闻言摇了摇头,那挺了一辈子的腰杆在这一刻仿佛再也无法弯下去了。
再起的可能
他这一生,杀孽太重,早已没了回头路。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密集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雪地上,火光点点,映出一片片森然的铁甲。
一队骑兵將这小小的武侯祠,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人,董璋认得。
是他曾经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將,庞福成。
此刻他身上穿著的却是西川的军服。
他翻身下马,隔著十数丈的距离,对著董璋遥遥一拜。
“董公。”
庞福成的声音很沉,带著几分不忍:“孟公有令,若您愿降,可保您全家老小性命无忧。”
董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董璋一生征战,从不知降字怎么写。”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伴隨了他半生的佩刀,刀身在雪光与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当年我从鄆州城里爬出来,就没想过自己能得一个善终。”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举著刀枪对著自己的面孔,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
“只是只是我连累了梓州城的百姓,连累了追隨我的弟兄”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庞福成身后的士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弩。
那一张张拉满的弓,像是一轮轮死亡的弯月。
箭在弦上。
董璋却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轻时在汴梁的军营里,和袍泽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想起在邠州初见夫人时,她那低头羞涩的模样。
想起夫人抱著刚出生的儿子,脸上那幸福的笑容。
也想起了那些被他错杀,被他辜负,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所谓的勇武,不过是这乱世里催生出的一股戾气。
自己所谓的割据一方,不过是野心与贪婪最好的遮羞布。
他贏了无数场仗,却输了人心。
最终,输掉了自己。
“那个少年”
董璋转过头,指了指供桌下那个早已嚇得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是无辜的,放他走吧。”
庞福成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少年被人从供桌下拖了出来,他看著董璋,看著这个半个时辰前还威风凛凛,此刻却形如枯槁的將军,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將军”
董璋重新握紧了刀柄。
他转过身,面向著那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面向著那无数对准了自己的箭头,一步一步,迎了上去。
雪,越下越大。
转瞬间,便染白了他的头髮,染白了他的眉梢。
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鄆州战场。
那天的阳光正好,酒气正浓。
他还是那个攥著断刀,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少年。
他的眼里,没有猜忌,没有算计,只有对未来最炽热的憧憬。
他以为凭著手里的刀,就能斩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咻——!”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董璋没有躲。
他甚至还对著那片箭雨,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血花在那一瞬间於他的胸前,轰然绽放。
一朵,两朵,三朵
艷丽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迅速浸染了身下的白雪,与那薄薄的冰层融在一起,又很快被这刺骨的严寒,重新冻住。
他最后看到的是远处梓州的轮廓。
那座他曾经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城池,在血色的残阳下,泛著冰冷而又陌生的光。
像一尊为他而立的墓碑。
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苏轻眉。
走吧
別杀了
孩子
对不起
你走吧
“列阵!”
庞福成大喊。
苏轻眉的伞落在了地上。
她踏雪而来,踏血而去,没有一丝迟疑,直奔庞福成而去。
满弓。
满弦。
满月。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胆怯。
庞福成的下一个字,可能就会要了她的命。
但他还是没说出口。
苏轻眉的脚步也停了。
因为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比她小很多的女子。
苏轻眉的手攥著三枚金针,这是她最强的杀技:“你不走开,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可你没动手,不是吗”
朱珂嫣然一笑,她手里多了一把伞,一把本该丟在身后,占满无数鲜血的伞,她没有再和苏轻眉说话,而是转身对著庞福成弓手:“庞將军还请信守承诺,如今董公已故,其尸骸在此,孟公曾与我等有约,若是兵临城下时,董公俯首,便不会对锦官城再造杀孽,还请庞將军为了这满城百姓,即刻回应通报。”
庞福成伸出手,拦住了身后满弓的手下们,抓著韁绳笑著打量了一下朱珂:“敢问姑娘芳名”
“无常寺,灵花。”
朱珂拱手:“还请孟公信守承诺,三个时辰之后,再入锦官城,我们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
庞福成嘴角一挑笑著说:“好,灵花是吧,有缘再见。”
朱珂收剑,不再言语。
大雪依旧。
马蹄声渐渐远去。
苏轻眉站在大雪之中,冷漠地望著朱珂:“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珂没说话,走上来的人是曹观起。
他长嘆了口气,白雾在他眼上的黑布里结成了霜:“姑娘不该死在这里,至少,不该为此而死。”
苏轻眉打量了一下他:“我知道你是谁。”
曹观起谦逊低头:“无常寺判官曹观起,请姑娘帮一个忙。”
苏轻眉皱眉:“无常寺,也沦落到请我一介女流帮忙的地步了”
曹观起点点头:“影阁七人全在,没有姑娘出手,我等危险万分。”
苏轻眉失笑:“一盏茶之前你我还是死敌,现在你要我出手帮你”
曹观起仰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我死敌,不过是各为其主,可世上该有人关心关心,江南绣娘的过往,你该恨的人不是无常寺,而是影阁。”
“影阁”
苏轻眉淡然挥袖:“我与他们无冤无仇,有什么可恨的”
“当年百花谷以药仙坊闻名天下,又以千麵坊让江湖胆寒,但少有人知剩下的妙音坊和玉绣坊两处,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姑娘当年没死,救了你的,该是玉绣坊的瑶姑。”
曹观起每说一句话,苏轻眉的神情便重上一分,直到最后瑶姑二字出口,她整个人一怔,凝视著曹观起:“你你怎可知”
曹观起摇了摇头:“百花谷灭门之日,瑶姑三亲七子十六个徒弟尽数死在影阁手下,你作为她最后的徒弟,真的觉得自己和影阁没有半分仇怨吗”
“影阁”
苏轻眉气血上涌:“此话当真”
“姑娘不信,何不隨我去亲口问问陈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