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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行魔之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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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整个地牢,都安静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成了琥珀。

然后。

“哈哈”

“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至极的大笑声,从无常佛的喉咙深处轰然爆发。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了这世间所有虚妄与可笑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苍凉。

笑声迴荡在地牢里,撞在墙壁上,久久不散。

当那笑声,终於渐渐平息时。

刑灭的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一把,静静地躺在地上,依旧散发著森森寒意的剔骨刀。

像一个,未完待续的,血腥的梦。

地牢的铁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红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身后跟著几个提著食盒药箱的无常卒。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刑灭,便將目光落在了曹观起的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惊疑,有不解,更多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对於某种未知力量的敬畏。

曹观起没有看她。

他只是缓缓走到刑灭的面前,伸出手,將那把落在地上的剔骨刀,轻轻捡了起来。

刀身依旧冰冷,可那股仿佛能將人魂魄都冻结的死气,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又变回了一把,普普通通,杀猪宰羊的刀。

“给他鬆绑。”

曹观起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个黑衣卫上前,动作麻利地解开了刑灭身上的铁链,面无表情地拔出了那两根早已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钢钉。

刑灭的身体,软了下去。

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进了身前那片混杂著血污与草屑的秽物里。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不知过了多久。

那呜咽声,渐渐停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

“我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

曹观起將那把剔骨刀,重新插回了腰间。

他走到刑灭的面前,蹲下身子,从药箱里拿出乾净的麻布与金疮药。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稳,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其实,你没错。”

曹观起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刑灭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刑灭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曹观起没有看他,那块黑布正对著伤口。

他只是专注地为他清理著伤口,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比这世上任何一双眼睛都看得更清楚。

“你设计,让七个无常使,死在了去洛阳的路上。”

“可你不知道。”

“那七个人里,有三个早已是狱水幽的人,也就是铁鷂的人。”

“我不能確定那三个人是谁,如果是我,我也一定会將那七个人全部杀了。”

曹观起的声音顿了顿,手上上药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清楚,这是一场清洗。

刑灭之所以能活著,就是因为他做了这场清洗,这也是无常佛最后会饶了他命的原因。

至少他在背叛的时候,还在想著寺里。

如果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就一定会有难言之隱。

无常佛绝不会去为难一个有难言之隱的兄弟。

但他一定要让这个兄弟清楚,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佛祖允许任何人犯错,也允许任何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机会,只有一次。

“这件事,是逍遥告诉你的吧。”

刑灭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卸下了所有偽装后的疲惫与坦然:“我早就不想再替影阁卖命了。”

“可我”

他死死地咬著牙,健壮的身体颤抖著,眼里却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我欠庞师古一条命。”

“当年若不是他,我全家上下,早已死在了朱温的屠刀之下。”

曹观起上药的手停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块蒙著眼的黑布,正对著刑灭的方向。

“现在,不欠了。”

刑灭看著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法了解他。

他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座他待了十几年的无常寺。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一本用血与火写成,永远也读不完,猜不透的书。

“可我欠了你一条命。”

刑灭看著曹观起,那双阴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曹观起笑了。

在那块黑布之下,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带著几分江湖草莽气的弧度。

“我不需要你还。”

他將最后一点伤药,敷在刑灭的伤口上,然后用乾净的麻布仔细地为他包扎好。

“我只需要你,记著这条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望著刑灭,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仿佛藏著一片,比这大漠的星空更深邃也更遥远的浩瀚。

“往后若有哪天我要死了。”

“你恰好又能搭把手救我一次。”

“往后若有哪天我要死了。”

“你恰好又能搭把手救我一次。”

“那到了黄泉路上,我一定请你喝一碗不掺水的酒。”

刑灭愣住了。

他看著曹观起,看著这个瞎子,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修长,乾净,骨节分明。

像书生的手,也像剑客的手。

更像一只能將他从无边地狱里重新拉回人间的手。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他的手在颤抖。

他那双眸子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早已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若有那一天。”

“我必先请你喝一碗。”

曹观起笑了笑,鬆开了手。

他转身,走向了地牢的门口。

他没有再回头。

“回影阁去吧。”

他的声音像一阵风,从那幽深的地牢里飘了出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却又无比清晰的杀伐之意。

“影阁新主將立,但本质还是一盘散沙。”

“庞师古虽死,可他在影阁里还留下了不少不该留下的东西。”

“回去,替我把那些东西都清理乾净。”

刑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曹观起的意思。

这是要他借著庞师古的余威,回去將影阁內部,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这何止是狠

“然后呢”

刑灭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属於昔日北宫地藏的冷静与干练。

“然后”

曹观起的声音,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块蒙著眼的黑布,正对著地牢里那片昏黄的灯火。

“影阁要和淮上会结盟。”

“楚国的水深,里面的王八也多。”

“而你,就是我丟进那潭深水里,最重要的一颗石子。”

“那些不愿结盟的,那些还想著替庞师古报仇的,那些对这个新主子不满的”

曹观起的声音,陡然变冷,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刀锋上还带著冬日的寒气。

“我要你帮我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找出来。”

“然后”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刑灭,已经懂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於狂热的光。

他知道这不仅是曹观起给他的机会。

这也是他,唯一能够活下去,並且活得比以前更好的机会。

“属下想问,您到底想做什么”

刑灭不解。

曹观起深吸了口气,皱了皱眉。

他似乎在斟酌一个刑灭能听得懂的方式讲给他:“这世界上的人每个人,都要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想做一件大事。”

“这件事的第一步,便是需要整个中原最大的情报机构。”

“而现在我能够轻而易举触摸到的情报机构,只有影阁的万影山。”

他拍了拍刑灭的肩膀:“越快越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的事情,和我想的事情,没有分別。”

刑灭在这一刻,已明白了曹观起的所有意思。

他闭上了眼,对著那个,即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

“遵命!”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无常寺的刑灭地藏。

只有曹观起手中一把,被重新磨礪即將痛饮仇敌之血的刀。

他想做什么呢

那是一个可笑的想法。

可现在这个想法,变得不可笑了。

他只是不想要这个世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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