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以佛之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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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看著眼前这个瞎子,看著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可怕的脸。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跡,找出一丝半点虚张声势的破绽。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平静。
“不”
刑灭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两个乾涩得不属於他自己的音节。
然后那股被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惊骇,终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可能!”
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带动著满身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巨响。
那两根穿透他琵琶骨的钢钉,更是被他这不计后果的疯狂举动,搅得血肉模糊,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瞪著曹观起,那双阴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疯狂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
“凭你”
“就凭你这个瞎了眼的废物”
“你可知庞师古是何等人物你可知他身边有多少高手护卫你可知影阁是何等通天的所在”
“你杀了他”
“你在说梦话!”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咆哮,去嘶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股越来越浓、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彻底吞噬的恐惧。
曹观起没有动。
他依旧盘膝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那只搭在刑灭手腕上的手,也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感受著。
感受著身下这个男人,那颗心,是如何从一开始的沉稳到骤然狂跳,再到此刻的乱如擂鼓。
他等了很久。
久到刑灭的咆哮声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久到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在力竭之后,又重新恢復了一丝虚假的平静。
然后。
曹观起又说了一句话。
“影阁,换了新主人。”
这句话的声音,比之前那句更轻。
刑灭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刚刚因为力竭而微微合拢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中的疯狂与暴怒,如退潮般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
他看著曹观起,那张脸上露出了惊骇。
不是因为震惊。
而是因为未知。
一种对眼前这个瞎子,对自己未来命运全然的未知。
“你”
他的嘴唇翕动著,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风沙打磨了千百年的石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终於不再咆哮,不再嘶吼。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瞎子,不是在虚张声势,也不是在说梦话。
他是在陈述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事实。
庞师古死了。
那个在大梁和他分庭抗礼,在影阁里和他爭抢过楼主之位的袍泽死了。
而杀了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在他眼中本该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因为他忽然发现。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那完全不可想像。
他感受到了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是从那双缠著黑布下的眼睛里传来的。
那双看不到一切的眼,居然可以做出让別人看不懂的事。
如果
如果当初留在影阁的人是他。
他能活下来么
或许
不会。
曹观起收回了手。
他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从那张沾满血污的草蓆上站起身。
他走到那盏光线昏黄的油灯前,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地,轻轻拨了拨那根快要燃尽的灯芯。
灯火,隨之亮了一些。
將他那道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拉得更长,也更扭曲。
他变得更像佛了。
“我不想做什么。”
曹观起背对著刑灭,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我只是想让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
刑灭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回回去”
“不错。”
曹观起缓缓转过身,那块蒙著眼的黑布,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像能吞噬一切光亮。
“回到影阁去。”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回到你那位,已经死了的主子身边去。”
刑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这个瞎子会对他严刑拷打,会用尽世间所有酷刑,从他嘴里撬出他想要的秘密。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他会用他妻儿的性命来威胁他,逼他就范。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
他会让他回去。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的事情。
一个內奸,一个叛徒,在身份暴露之后,等来的不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而是被他的敌人,亲手送回到他原本的地方去
这算什么道理
“你”
刑灭看著曹观起,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露出了浓重的困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曹观起缓缓地,走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再一次,蹲下身子。
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凑到了刑灭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也带著一种能將人拖入无边深渊的冰冷。
“重要的是”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刑灭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眼中的困惑,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深入骨髓的惊恐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闹市中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个瞎子的面前。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装,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刻,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我知道,你为何要从影阁出来。”
“我知道,你为何不惜背叛无常寺,也要去当影阁那条见不得光的走狗。”
“我还知道,为何即便你是影阁的人,可他们想要从你这里得到消息,还要展现他们的实力,要通过你的三重考验,要先杀了无常寺的第一拨人,要阻断无常寺的第二次进攻,还要深入铁鷂。”
曹观起的声音,很轻,很慢。
他不是在猜测。
他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只有刑灭自己,以及那个已经变成了一抔黄土的庞师古,才知道的秘密。
曹观起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