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道君皇帝(2/2)
赵灵真见眾人听得专注,更是兴起:
“不仅如此。圣上篤信符籙斋醮,每逢朔望,必亲临宫观,设坛作法。各地进献祥瑞者,皆得重赏。
如此崇道,古来帝王未有也啊。”
公孙胜忽然开口:
“道长所言,皆是帝王恩宠。不过贫道在山中修行时,常读《道德》五千言,其中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又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
老子之本意,乃是清静无为,顺应自然。可如今道官受禄,干预政事;宫观奢华,劳民伤財。这怎么会合老君本意呢”
赵灵真面色一变,盯著公孙胜看了半晌,才缓缓道:
“道友此言差矣。道化万物,无所不包。昔庄子有云:『道在屎溺』,岂有俗世、方外之分帝王崇道,乃是以道治国,使天下归於清静。
宫观壮丽,方能显道尊荣,使百姓生敬畏之心;道官参政,方可导君向善,以道术辅佐朝纲。”
他越说越快:
“且如今天下道士,皆能领俸禄,免徭役赋税,这可是天大的功德!你道那些禿驴不羡慕那些儒生不眼红
嘿,他们倒是想!可佛门如今度牒被严格控制,寺田多被清查;儒家科举之途,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唯有我道门,方是坦途!”
公孙胜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邱十一却嘆道:
“道长说的是道门好处。
只是小可行走四方,见有些道人仗势欺人,强占民田以建宫观;
这些年来,百姓赋税未见减轻,反因『香火钱』『道观捐』等名目,愈加困苦。这些事,也是不少啊。”
赵灵真勃然作色:
“你这廝多喝了几杯酒怎又来胡说!
自古哪行哪路没有败类然岂能以偏概全
圣上崇道,乃为天下祈福,保大宋国祚绵长。尔等市井小民,懂得甚么”
唐斌忙举杯劝道:
“道长息怒。邱先生不过是隨口一说,不必较真。来,再饮一杯。”
五人又饮了一巡。窗外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外头街巷间点点灯火,与天上星斗相映。
赵灵真酒意渐浓,话也多了起来:
“不瞒诸位,贫道年少时也曾云游四方,访求大道。
这些年来,贫道眼见道门日盛,心中亦喜亦忧。喜的是道法弘扬,忧的是泥沙俱下,良莠不齐。不过这终究是大势所趋,就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改的了。”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夜色,声音低了几分:
“其实儒释二教,也並不是全无高人。
汴京大相国寺的智清禪师,精研佛法,德行高洁,虽遭排挤,仍坚持修行;
西京嵩阳书院的程颐先生,虽说已经故去了,但世人都说其生前已到儒家“通经纬”之境。
其才学经天纬地,文理贯融,特別是其“理学”学说可谓自成一派,蔚然大观。只是如今世道,崇尚虚华,有真修实学的儒生,反倒不得志了。”
这番话说得颇为感慨,与先前咄咄逼人之態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