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大革命砍掉了国王的头,那是暴民的罪恶。但这种把高贵的纹章像妓女的裙子一样卖给外国暴发户的行为,是內部的腐烂!是在褻瀆那些曾经为法兰西流尽鲜血的骑士!”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先生。”
“我查阅了《贵族年鑑》,上面说圣艾尼昂家族的谱系是连贯的。但我有一种直觉,那个像烂泥一样的夏尔-亨利,他身上没有半点贵族的影子。所以,我来向您这个『活著的哥达年鑑』求证。”
“直觉”
维尔莫兰嘴角咧开:“年轻的平民,你的直觉比那些自称歷史学家的白痴要敏锐得多。年鑑年鑑是印刷机印出来的,只要给国王或者政府塞足够的金幣,条石也能变成钻石。”
老头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示意老僕人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听说过1815年的『偽造潮』吗”老头问。
“略有耳闻。波旁王朝復辟时,许多在大革命中逃亡的贵族回来索要土地和头衔。当时很混乱。”吕西安顺著他的话说道。
“非常混乱!简直是一场骗子的狂欢!”
维尔莫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真正的老圣艾尼昂伯爵,也就是那个在旺代叛乱中战死的骑士,他只有一个独生子,叫弗朗索瓦。1793年雅各宾派搞恐怖统治的时候,弗朗索瓦在逃往英国的船上染上霍乱,死了。连尸体都被扔进了英吉利海峡。”
“也就是说,圣艾尼昂家族的直系血脉,在1793年就已经断绝了!”
吕西安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这就是他要找的武器!
“那么,现在的这个夏尔-亨利,还有他的祖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马厩里冒出来的!”
老头咬牙切齿地说道:“1815年路易十八復辟。为了扩充保皇党的势力,国王需要大量的『忠诚贵族』来填补议会。这时候,一个自称是弗朗索瓦的人拿著一堆破烂的洗礼证明回到了巴黎。”
“那是老圣艾尼昂伯爵庄园里的一个马夫的儿子!他因为长得和弗朗索瓦有几分相似,在大革命期间偷了少爷的印章和几封信件。”
“他贿赂了当时的內政部官员,花钱偽造了自己在英国的居住证明。就这样,一个身上散发著马粪味的贱民,堂而皇之地继承了圣艾尼昂的纹章和土地!”
这个惊天秘密让吕西安也感到一丝震撼。
整整八十年的骗局。一个马夫的后代,在巴黎的社交圈里耀武扬威了三代人。
“这件事没有別人知道吗”吕西安问,“《贵族年鑑》的编纂者不可能全是瞎子。”
“当然有人知道!我祖父当时是皇家纹章院的高级顾问,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份洗礼证明上的羊皮纸年份不对。”
维尔莫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我祖父被警告了。当时的首相黎塞留公爵派人来告诉我祖父,『国王现在需要的是能举起保皇党旗帜的伯爵,而不是一具沉在海底的完美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