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商队交易(2/2)
艾斯特拉从钱袋里摸出一枚大银幣,递给堆场看守,那是个独眼的老头,指甲缝里塞满陈年污垢。
“一辆马车和上面的货,一共存放两夜。”她简短地说。
老头把银幣塞进嘴里咬了咬,確认成色,这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拉去堆场西角吧,放心,有我看著,丟不了。”
马可斯沉默地卸下货物,將醃鱼桶和剩余的细亚麻布整齐码放在行会指定的木棚下。
他的手在捆绳上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堆场四周,却看到几个衣衫襤褸的苦力正蹲在阴影里,眼神不时瞟向他们的货车。
“艾斯特拉,我觉得今晚还是我来守著吧。”他低声对艾斯特拉说。
“放心,马可斯。我们在行会堆场是交了钱的,他们也是给行会打工,不敢明抢。”艾斯特拉拢了拢披风,声音疲惫,“先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准备行包。”
行会的旅馆挤在码头和仓库之间,是一座低矮的石砌建筑,看著像过去帝国人修建的。
旅店门口掛著一盏脏兮兮的铜油灯,大厅里瀰漫著劣质麦酒和汗臭味,几个水手正用匕首在木桌上刻棋局,赌注是几枚闪光的铜板。
柜檯后的老板娘是个脸颊凹陷的女人,她用一块脏抹布擦了擦柜檯,抬眼打量他们:“单间一晚十五个小铜幣。如果要洗澡的话热水另算。”
艾斯特拉付了钱,接过钥匙。
楼梯吱呀作响,仿佛隨时会塌陷一样。走进房间,这个房间狭小得可怜:一张窄床,一把瘸腿椅子,墙角的脸盆里凝固著可疑的污渍。
窗户倒是临海的,咸腥的风卷著潮气灌进来,冲淡了屋子里无处不在的霉味。
马可斯把剑靠在床头,弯腰检查床底和门锁。
艾斯特拉脱下沾满尘土的外袍,抖了抖,掛上墙钉。
“你先睡。”他简短地说,从行囊里抽出一条旧毯子铺在地上。
艾斯特拉坐在床沿,盯著他弓起的背脊。火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肩膀的旧伤疤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突然开口:“马可斯,地上有跳蚤。”
“没事,我习惯了。”马可斯答。
“我的意思是,这床够我们两个人睡。別犟了马可斯,咱俩从小一起睡过多少回了。”
马可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琥珀色的,就像宝石一般。
最终他躺在了床的外侧,身体僵硬得像块盾牌。
艾斯特拉背对著他,毯子拉到下巴。
海潮声从远处传来,夹杂著镇里醉汉的嚎叫和野狗的吠叫声。
过了很久,马可斯以为她睡著了,却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艾斯特拉翻过身,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马可斯顿时紧张得浑身紧绷,但下一秒,他察觉到了更细微的颤抖。
艾斯特拉在哭。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有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渗进他的旧衬衫。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被洗劫的商队营地,想起她蹲在父亲的尸体旁挖坑,想起她卖香料时完美的微笑。
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散开的黑髮上。
“会好的。”他说。
窗外的潮声吞没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