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怪诞(合章)(2/2)
是这棵“生命树”在说话
它的意念如同母亲最轻柔的抚摸,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其中,忘却一切烦恼与危险。
“……”
“你是”
余烬保持著警惕,尝试传递一个模糊的问候与疑惑的意念。
【喜悦……幸福……满足……】
【是的……这里很美……】
生命树的意念似是而非地回应著,似乎也不是真正在意余烬问的问题,只是语气里带著自我满足的嘆息。
然而,就在它意念波动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天空的金粉色云霞突然剧烈地翻滚了一下,顏色饱和度变高了,看起来有些刺眼;
一株正在鸣响的晶花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溪流中一条宝石鱼猛地跃出水面,身体却在半空中僵硬住,鳞片折射出冰冷的光。
【但……有时……也会感到……悲伤……】
生命树的意念继续传来,这一次,语调中渗入了颤抖。
“悲伤”这个词的浮现的一瞬间。
幻象骤然扭曲。
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金粉像纸张一样从中裂开,露出后面暗沉翻滚的、如同黑灰般的沉重背景;
所有温暖美好的光芒都消失了;
大地上那些晶莹花草瞬间枯萎、发黑,发出水晶破碎般的刺耳声响;
原本温暖的溪流变得冰冷刺骨,鱼翻著肚皮浮起来,水面飘著浑浊的泡沫。
整个世界的光线都暗淡下来,充满了窒息和压抑。
【……不要悲伤!要快乐!我们必须快乐!】
【……我们需要光明!】
而生命树的意念突然变得尖锐、急促、恐慌。
它在极力抗拒著暗淡无光的世界,也抗拒著那些隨著暗淡而来的负面的情绪。
於是,在它的努力之下,景象再次强行扭转,变回鸟语花香。
但这一次,那“美好”显得僵硬、虚假,如同刷上去的鲜艷油彩,
花朵的鸣响变得单调重复,溪流的流动像是画技拙劣的画师的劣质涂鸦,没有任何动態可言。
【你看……多好……一切都好……】
生命树的意念努力维持著温柔,但那颤抖的基底无法掩盖。
它仿佛一个竭力在孩子面前保持微笑,內心却已濒临崩溃的母亲。
余烬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显然,这颗生命树现在的“极乐”变成了一层强行维持的脆弱外壳,內里充满了混乱、痛苦与疯狂的潜流。
这种半疯的状態,比纯粹的邪恶更让人胆寒。
“孩子们……我可怜的孩子们……”
生命树的意念忽然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哀慟与自责。
这一次,幻象没有剧烈变化,但整个空间的色彩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滤镜,仿佛连那所剩无几的光都在哭泣。
【……没有光了……我的孩子们……我保护不了它们……】
【……不行……我必须去找到光……哪怕是……】
它的意念断断续续,混杂著爱、悲伤、恐惧、以及深深的无助。
按照自己的理解,余烬可以解读生命树的一部分话语:
因为某些原因,世界失去了光照;而没有了光植物无法生存,所以生命树为此感到悲伤和绝望。
再合余烬在壁画上看到的一切,由此衍生下去——
余烬的推测是,或许这颗生命树曾经真的如同幻境初始之时一般,生活在一片极乐之地,哺育著它所谓的孩子们,那些漂亮的富有生命力的发光植物们。
但是后来或许发生了什么,导致光消失了,所以这颗生命树绝望之下选择逆向生长,试图寻找到那消失的“光”。
可是地底哪里会有光呢
最后的最后,这棵生命树陷入了现在这般的疯狂。
总而言之,信息量巨大且混乱,但核心是这棵生命树本身,很可能是一个古老、强大、本性仁慈或至少追求喜悦,但已遭受重创、陷入半疯状態的存在。
而地裂中的一切,不过是它创伤的余波与衍生物!
就在余烬试图进行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测,並尝试理清头绪並思考如何脱离这越来越不稳定的幻象时——
割裂的幻象的边缘,那片虚假的晶花丛中,一阵异常的窸窣声传来。
余烬的余光看到——
一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余烬的视线聚焦过去,这一眼,差点让他的核心冻结。
那影子乍一看,依稀有著蜥蜴人直立的身形轮廓。
但它的整个身体,仔细看去,却根本不是属於爬行动物的血肉之躯。
跟先遣队它们所捡到的蜕皮质感完全不一样——
蜥蜴人的整个身体,都由深绿近黑的各种各样的植物纤维、苔蘚、藤蔓,胡乱地拼接、缠绕而成。
一些缝隙处,还有粘稠的、散发著怪味儿的暗绿色汁液渗出。
它的“头颅”歪斜著,吻部开裂,露出里面不是牙齿,而是纠结的、深绿色的纤维。
而且这些纤维还在不断蠕动,看起来像是一大团绿色的蠕虫。
最引余烬瞩目的是这个“蜥蜴人”的眼睛,由两朵大红色的花组成,在这颗本就奇怪的脑袋上显得格外瘮人。
它的身体架构也显然不自然,前肢与后肢的关节似乎是反的,导致它走路的姿势怪异而蹣跚,每一步都像要散架。
然后,余烬看向它的“腹部”,那里垂落著一条像是尾巴、又像是粗大藤蔓的东西,末端还带著潮湿的泥土和细小的根须。
乍一看就能发现,是这个粗大的、在地底移动的藤蔓,在支撑著蜥蜴人向余烬蠕动过来,它的那些正反不分的前肢和后腿,根本起不到支撑它整个身体向前移动的作用。
这个可怕、扭曲、让余烬感受到一种“恐怖谷效应”的“东西”,朝著余烬所在的方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它那不成形的“手臂”。
一个微弱、沙哑、像是风吹过腐烂叶片孔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直接传入余烬的意念,充满了痛苦与某种……卑微的歉意:
“对……不起……”
“树……不是……故意的……”
“我们……失败了……污染了……这里……”
“对不起……对不起……”
它反覆地、执拗地重复著“对不起”,一边传递著道歉的意念,那扭曲的植物身躯一边朝著余烬扭动著爬了过来。
余烬此刻的感受,已非单纯的恐惧或震惊所能形容。
面对生命树半疯的哀伤,他尚能保持一丝分析的距离。
但眼前这个由植物强行组成的直立蜥蜴人、充满痛苦、却还一直在笨拙道歉的扭曲存在,直接衝击著他,作为前人类,对生命形態与存在意义的认知底线。
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你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