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当从未见过我(2/2)
虽然人还昏沉着,但呼吸平稳了些,不再说胡话。
沈初九此刻心力交瘁,倚着墙壁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油灯已被重新点燃。
那个男人,竟也醒了。
初时,他眼中尚有迷茫与警惕,待看清了周围环境,看到了旁边惶恐的翠儿,也看到了……仅穿着单薄湿衣、鬓发散乱、蜷缩在墙角睡着的沈初九。
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掠过极度震惊的神色,然后是茫然,最后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
他试图撑起身,肩头的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
沈初九立刻出声,声音因疲惫和久未开口而沙哑不堪。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散开的衣襟,神色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急从权的坦然。起身,凑近,小心地检查他肩头的包扎。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
男人依言没有再动,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极其郑重地开口:
“在下……多谢姑娘舍身相救。此恩……没齿难忘。”
即便虚弱至此,言辞间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气度,也掩不住。
“举手之劳。”沈初九垂着眼,语气平淡无波。检查完伤口,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就好。现在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劳姑娘费心。”男人看着她这一系列冷静的动作,眼中的探究更深了。
这女子……绝非寻常乡野女子。
……
三人又在地窖里撑了半天。
第三天,黄昏。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通风口吝啬地漏进几缕,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沈初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和刺痛的膝盖。
“可以走了。”她说,“外面应该安全了。”
男人在翠儿的搀扶下,也勉强站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基本的行动已无碍。他看向沈初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归于沉默。
沿着狭窄的通道爬出去。
耳房被翻得一片狼藉。主屋更是门窗尽碎,家具尽毁。
昔日那个宁静雅致的“杏林居”,此刻只剩下劫后的满目疮痍和死寂。
立于残破庭院中,晚风拂过,挟来硝烟与破败后的凄凉。
沈初九不由轻叹一声。
男人望着这片因他而遭劫的园子,眼中掠过愧疚。
他转向沈初九,神色肃然。自怀中取出一块刻着繁复纹路的令牌,递到她面前。
“姑娘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此物请收下。日后若遇难处,可凭此令,至京城任何一家招牌上带‘萧’字的商铺求助。他们必会倾力相助。”
沈初九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却未伸手。
她抬眸,目光清亮平静地直视男人,缓缓摇头。
“我不需要任何报答。”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我只有一个请求。”
男人微微一怔:“姑娘请讲。”
沈初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请你,就当从未见过我。”
“也从未,到过这里。”
男人愣住。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仔仔细细地落在她脸上。少女容颜清丽,眉眼间却凝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淡漠,好像这世间纷扰,都难在她心湖激起半分涟漪。
静默在暮色中流淌。
良久,他收回了那枚令牌。
然后,郑重地颔首。
“好。”
“多谢。”沈初九依礼福了福身,姿态客气而疏远,“就此别过,望君珍重。”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翠儿道:
“收拾一下,回城。”
算算日子,明天,就是二哥成亲的大喜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