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腌笃鲜(2/2)
苏牧神秘一笑。
“这笃字,才是这道菜的魂。”
大铁锅里的水开了。
苏牧先把咸肉丁扔进去。
水面泛起白沫。
那是咸肉里多余的盐分和陈年的杂质。
焯水,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
鲜肉也如法炮制。
最后是春笋。
春笋虽然鲜,但那是带着野性的鲜,如果不焯水去掉草酸,吃进嘴里会发涩,还麻舌头。
滚水一过,笋块立马变得翠白可爱。
苏牧没用那口刚炖过大鹅的大铁锅。
他翻出一个底下被熏得漆黑的粗砂锅。
这种砂锅传热慢,但保温好,最适合慢炖。
底部铺上姜片和葱结。
咸肉垫底,鲜肉居中,春笋盖顶。
不用一滴油。
直接倒入没过食材的清泉水,再淋入一勺花雕酒去腥。
盖上砂锅盖子。
先是用大火猛攻。
砂锅里的水迅速沸腾,顶得盖子扑扑乱跳。
苏牧弯下腰,将灶膛里的硬柴撤了出来,只留下几块燃着暗火的木炭,又往里面埋了一些细碎的谷壳。
火势瞬间弱了下来。
只能看见锅底那一圈微微发蓝的火苗,舔舐着砂锅黑漆漆的锅底。
锅里的动静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急躁的翻滚,而是发出一种沉闷、有节奏的声响。
咕嘟!
咕嘟!!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灶房里听得格外真切。
“这就是笃。”
苏牧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手里拿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小火慢炖,汤汁冒泡的声音,吴语里念作笃。这菜得靠时间熬,把咸肉里的盐分和香气逼出来,钻进鲜肉里,再把两者的油水,都被这春笋吸饱了,那才叫大功告成。”
房青君听得入神。
她从没想过,做个菜还能有这么多讲究,甚至连声音都能成个名堂。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苏牧旁边。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脸。
窗外,倒春寒的风还在刮着,吹得窗纸哗啦啦作响。
灶房里却暖烘烘的。
那股子鲜味还没完全出来,空气里先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肉香和酒气。
“阿嚏!”
房青君突然身子一颤,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今日为了好看,穿得确实单薄了些。
这一路走来出了点汗,现在坐下来一歇,寒气就顺着脚脖子往上钻。
苏牧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看房青君那有些发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她那为了显腰身而系得紧紧的丝带。
“这天儿还没暖透,怎么不多穿点?”苏牧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手里却也没闲着。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
那里放着早晨刚挤的一罐子牛乳。
房青君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出门急,忘了添衣。”
其实哪里是忘了。
那件厚实的披风太臃肿,若是披上了,哪里还看得出这身新裁的裙子样式?
苏牧没戳穿她,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