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重瞳本是无敌路(2/2)
“温室里的花朵,开得再艳,也经不起风雨。”
“你们的世界太安逸了,安逸到让你们以为,只要有了天赋,就可以肆意妄为。”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史莱克七怪和武魂殿众人的心头。
这一次,没有人再反驳。
就连一向好强的戴沐白,此刻也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不语。
是啊。
和那个名为石昊的少年比起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怪物”称号,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家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是敢对苍天挥刀的狂徒。
而他们,还在为了所谓的魂师大赛冠军,为了那一两块魂骨而沾沾自喜。
格局之差,云泥之别。
“受教了。”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对着光幕中的李长青微微躬身。
这一拜,无关立场,只为强者,只为那个让她都感到震撼的故事。
李长青并未理会外界的反应。
他转过身,看着那青莲花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睡吧。”
“等你醒来,这天,便遮不住你的眼了。”
“而这至尊骨……”
李长青嘴角微微上扬。
“不破不立。”
“这第三块骨,才会是真正的万古唯一。”
光幕散去之后的石村废墟,陷入了凝重。
没有了那直观的血腥画面,但残留在众人脑海中的那一幕幕剖腹挖骨的场景,却如同淬毒的刀子一样,在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武魂城广场上的那些魂师,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诩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此刻却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唐三双拳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板上,他却毫无察觉。
戴沐白、奥斯卡等人更是脸色煞白,连直视那朵青色莲苞的勇气都没有了。
界壁这一端的完美世界,秦雨宁早已瘫软在泥水里,十指深深抓进土壤,连指甲翻卷剥落都不觉得痛。她哭得嗓子完全嘶哑,发不出一丝连贯的声音,只能像一只濒死的野兽般抽噎。
石子陵单膝跪在妻子身边,想要伸手去搀扶,可他自己的双臂也在剧烈地发抖,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无论天上地下,无论哪一个世界的人,此时都沉浸在一种无法承受的压抑与不忍之中。
那个叫石昊的孩子,承受了世间最极端的恶意,又用最决绝的方式偿还了所有的恩情。
这种惨烈,超出了他们对人性的认知极限。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这苦难的一生感到痛心疾首时,站在废墟中央的李长青却表现得异常平淡。
他那一袭青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去看地上痛不欲生的石子陵夫妇,也没有理会隔着界壁暗自神伤的斗罗众人,只是用一种看透了万古岁月的平淡目光,静静注视着虚空。
“觉得太惨,心生不忍了?”
李长青开口,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的点缀,却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武魂城内,比比东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她自己也曾经历过绝望,但比起那个被至亲挖骨的孩子,她的那些苦难竟然显得有些苍白。
李长青负手而立,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扫视了一圈四周。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不过是他这一生中微不足道的冰山一角罢了。”
这句话一出,天地间陡然安静到了极点。
连秦雨宁那痛苦的抽噎声都在这一刻猛地停滞了,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长青,眼中满是惊骇与惶恐。
仰头看着高空中的光幕残影,声音干涩。
“前辈的意思是……他经历了两次挖骨之痛,一个人拖着残躯血战七神,这还不算最苦的?”
李长青笑了笑。
那是一种完全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只是纯粹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们以为大劫就此终结了?你们以为重塑真身之后,等待他的就是坦途?”
李长青摇了摇头,“我告诉你们,他未来的路,是一条由无数亲友的尸骨铺就的绝路。”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在遥远的未来,他要面对的敌人,一口气就能吹灭你们所在的这整片星空。
他会亲眼看着那些曾经教导他的人战死星空,会亲眼看着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被斩碎神魂。
他会被逼得斩断万古岁月,一个人站在孤寂的顶端,回首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李长青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重如星辰,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为了平定大患,他甚至要亲手献祭自己的亲子,看着自己的血脉在自己眼前化作飞灰。
他要在举世皆寂、无人可以依靠的岁月里,拖着满身无法愈合的道伤,去跟那些活了无数个纪元的怪物厮杀。”
“没有支援,没有退路,只有无休止的杀戮和无尽的孤独。你们现在为他掉的这几滴眼泪,放在他未来的岁月中,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武魂城广场上,扑通几声闷响接连传来。
那是几名修为较弱的魂师,被李长青话语中描绘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宏大悲壮给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亲手献祭亲子?举世皆寂?一个人征战万古?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残酷人生!
他们原本以为,石昊战胜七神之后,只要活下来,就是苦尽甘来,就是受人敬仰的无敌至尊。
可谁能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更加绝望、更加漫长悲剧的开端。
宁风致握着权杖的手在剧烈颤抖,他转头看向剑斗罗尘心,发现这位一生追求极致剑道的强者,此刻也是面如土色。
“一个人……要拥有怎样的执念,才能在那样的绝境中撑下去?”尘心喃喃自语。
石村废墟上,秦雨宁彻底崩溃了,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石子陵死死抱住妻子,虎目之中满是血丝,他想要开口求李长青救救他的孩子,求李长青改变这一切,可是面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青衣男子,他连开口的勇气都被彻底剥夺了。
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既然站在这里,就意味着那一切都将是不可逆转的大道轨迹。
一直跪在地上的石毅,此时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天生重瞳中,此刻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骄傲与不可一世。
在看清了石昊那惨烈的过去,又听闻了那令人绝望的未来之后,石毅的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和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在那个名为石昊的少年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渺小。
“我输得不冤。”石毅惨然一笑,随后将额头深深贴在了冰冷的泥土上,不再有任何动作。
李长青的目光在这时垂落下来,正好落在了石毅的身上。
“你倒算个明白人。”